雨星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將她剛剛說的話嚼了復嚼,鄧筠神情嚴肅,道:“千憶,祖母從前從未聽你說起過這些話,莫不是有誰叫你受了委屈?假使有此情況,你只管與祖母知會一聲,祖母定替你主持公道。”
“我可是鄧筠大將軍的孫女,誰敢惹我不痛快,”姚千憶寬慰拍了拍她的手背,見她不相信,又道,“我自小由您親自教養,你最是知曉我的性子了,向來只有我欺負旁人的份。”
“祖母,其實那些話存于我心底良久……清遠候府人丁不旺,到了這一輩只有我這么個不能承襲候位的女子。今日來府上的世家名門面上奉迎我們,背地里少不了要說清遠候府將成破落戶。”
姚千憶總算得以吐露心中不快,與鄧筠相握的手因心緒動蕩不由自主地收緊。
對鄧筠來說,這點手勁帶來的疼痛算不得什么,她沒出聲打斷女孩:“爹爹總說只待未來我得一贅婿誕下小世子,清遠候府便又能延續門楣。但我心里始終不服氣,清遠候府當年是由祖父與祖母齊力爭來的,祖母雖為女子,亦能光耀門楣,那我為何不行?”
“論騎馬,我不比男子慢;論射藝,我也不比男子差。我為何非得靠夫君與子嗣過活?”
林蘊霏聽著她抒發完心中憋悶,清楚她并非人言傳得那般性子古怪,只是眼高于頂,胸內掖著尋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大志向,因此招致非議。
老人常說志趣相投的人終究會走向一處,林蘊霏今日見到姚千憶,才此話不假。
林蘊霏這樣想著,姚千憶恰好看過來,她于是贊道:“料想老夫人年輕時,應與姚小姐一模一樣。”
姚千憶揚起下巴沖她傲然一笑:“是吧,許多人都說我肖祖母,有將門風姿。”
“你啊你,自夸起來倒是一點不害臊。”鄧筠話中似貶,眸中閃爍的卻是實打實的喜愛。
明眼人皆看得出來,老夫人對這位孫女滿意得緊。
“祖母,我想走出侯府,我想要一個能走出侯府自己闖蕩的機會,策馬揚鞭也好,攻讀書籍也好,我不想要做一直受你們庇護的菟絲花。” 用不著林蘊霏提醒,姚千憶見狀將話撥回正題上。
見鄧筠面有動容,她添了把火:“即便您不曾言說,可我這雙眼睛不是虛設。您時常有意無意地望著窗外青天……其實您也想要走出去吧。您從前見識過山川千尺,孤城百仞,策馬所及近乎大半個大昭,又怎么會甘心長久待在這小小侯府中。”
“祖母,你我深居閨中,尚享著錦衣玉食,不會為惡男所欺,可其余女子不見得有如此幸運,她們受男子磋磨,難有出頭之日,她們尤其需要這么一個能強大自己的機會,”姚千憶用希冀的目光看她,“我只問您一句,您愿意為了我、為了她們,爭取一下嗎?”
第33章 “您對國師應當沒有那種心思吧?”
根本輪不上她發揮啊, 端坐在一旁觀望的林蘊霏暗道。
心墻的最后一點斷壁殘垣被擊潰,鄧筠看了眼姚千憶,又看了眼林蘊霏。
萬千感慨化為眼尾淌下的一滴清淚, 她松口道:“你們倆將話說到了這份上,我又非鐵石心腸, 焉能不答應。”
自姚千憶懂事以來,這是她頭一次見到鄧筠落淚。
疑心是她將話說得太咄咄/逼/人, 她張皇無措地伸手,想為對方拭去淚水:“祖母, 您怎么……”
鄧筠想對她說沒事, 梗在喉頭的情緒卻如銀瓶乍破,嗆得她偏頭猛地咳了幾聲。
姚千憶忙替鄧筠順背, 這下林蘊霏亦有些坐不住, 起身準備幫忙。
不一會兒鄧筠止住了咳, 對上兩雙擔憂的眼眸, 擺手示意二人放心。
“沒事, 我只是一時被嗆著了, ”鄧筠張口發現聲音有些啞,清了清嗓子繼續說,“明日我便進宮與圣上提創女學、選女官的事,盡力勸他采納。”
林蘊霏對掖著手,朝她深深作了揖:“多謝老夫人大義。”
“不敢當,不敢當。其實該由我向殿下道謝才是, 若非殿下今日來尋我議及此事,老身也不能找回往日初心。”鄧筠道。
“祖母怎么單提嘉和公主一人的功勞, ”確認鄧筠并無大礙后,回過味來的姚千憶為她答應了請求而感到欣喜, 飛揚眉目道,“我可也費了好大一番口舌勸您,現今正口干舌燥呢。”
“祖母哪里會忘記了你,”鄧筠把著姚千憶的手,道,“今日真是多虧了我們心肝,稍后我吩咐下人去做你最愛喝的櫻桃酒釀,好不好?”
另一只手替她將發絲攏到耳后,鄧筠將姚千憶端詳又端詳,頗為感懷:“此前瞧你,總覺得還未長大,今日聽你說了那些話后,竟忽然便感到你已是有主見的大姑娘了。”
“我終究是老了,”鄧筠的目光在她與林蘊霏這兩張年輕的面孔之間流轉,嘆氣,“天命將要落在你們這群年輕人頭上嘍。”
林蘊霏道:“筠老夫人此話講得不對,您是要長命百歲的人,今日才剛趕上六十大壽,未來施展拳腳的日子還長久著呢。”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1’,何況祖母身子健朗、耳清目明,您走在外頭步履輕盈,誰能瞧得出你是花甲之年的人?” 姚千憶也道。
被她們倆一前一后拿漂亮話地哄著,鄧筠的那點悲慨沒持續太久,她將婢女喚進屋內:“走吧,我得回到宴上去了,不能讓賓客們久等。”
三人返回席間,鄧筠為晚歸向眾人致歉,隨即讓管侍給每桌都端上一盤尤其大的壽桃。
分壽桃是大昭獨有的民俗,這壽桃不是真的桃子,而是做成桃子樣的糕點。
下至尋常百姓,上至王公貴族,過壽時都要由壽星在所有壽桃糕上點下朱紅棗泥,分送給來參加壽宴的客人食用,主要圖的是一個吉利。
歡宴終有時,樂曲終有盡,嘉賓終四散。
吃完壽桃后,這場壽宴便差不多結束了,眾人陸陸續續去向清遠候與鄧筠告別,而后各自離開。
林蘊霏隔了些距離聽謝呈與鄧筠作別。
“一轉眼慶平已走了有五年了,”鄧筠提起溘然仙逝的故友,眉目間難免染上遺憾之色,“若他還在世,今年他也該過七十的壽辰。”
謝呈眼睫輕顫:“今日是筠老夫人的壽辰,師父他定希圖您說到他時是面露喜色而非憂愁。”
鄧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唇邊牽起無奈的淡笑:“也罷,以他那滴酒不沾且不喜熱鬧的性子,便真來了我的壽宴也是在角落默然飲茶,同沒來無有區別。”
“還是多謝國師走這一趟宣讀圣旨。”
謝呈謙遜道:“不過舉手之勞,無足掛齒。”
待他們聊罷,林蘊霏上前對鄧筠福身:“多謝筠老夫人與侯爺今日的款待。”
又對站在兩人身后的姚千憶說:“我與姚小姐一見如故,望能同你深交,日后姚小姐只管來公主府尋我,游樂談心,我皆愿掃榻奉陪。”
“有殿下這句話,我定是會常往你府上去的。”姚千憶聞言將眸子彎成新月,趨前幾步與林蘊霏抵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