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殿下,您這樣大肆在民間傳布質疑圣上的言語,真的好嗎?”馬車內楹玉絞著手指,忍不住為她操心道,“倘若圣上追本溯源查到您頭上,事情豈不是會變得更糟?”
林蘊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自言自語道:“橫豎事情不會比我前往塞北赴死更差了。”
*
馬車停在臨豐塔外,天上飄著細絲似的春雨。
林蘊霏昂首看著眼前高聳入云的九層高塔,塔的輪廓隱約被煙雨淡去,塔頂更是難以窺得。
低下發酸的脖頸,林蘊霏將目光落在第一層塔身。
兩座佛龕之間,塔的正中,置著一塊金漆匾額,上書的“臨豐塔”三字遒勁有力之余落筆帶著幾分飄然,尤其符合此塔的風韻。
林蘊霏聽宮人說過,此匾額上的字是先皇御筆,其后還有著一則軼事。
臨豐塔建于五十七年前,即大昭開國第六年,由先皇親自監督落成。
塔內由下至上專供著為開國做出貢獻的軍民功臣的靈位。
此塔由當時懷從龍之功的慶平大師命名,名為“臨豐塔”。
先皇聽聞此名后曾問大師緣何要在“豐”字前加上“臨”字,大師答道“人世難有完滿,能接近豐盛之景已是難得”,先皇當即題下此名。
臨豐塔建成后,慶平大師被封為第一任國師,長年居于塔中為大昭軍民祈福。
五年前,慶平國師駕鶴仙去,國師之位順延至他的親傳弟子謝呈。
道聽途說永遠比不過眼見為實,較之前世頭一遭登臨時的慌不擇路,這一次,林蘊霏心頭莫名涌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也不知曉她來找謝呈的選擇是對是錯。
因還在落雨,原本該在塔外看守的兩位門童分立于門內。
他們身著如出一轍的白衣,雖然年紀不大,卻皆是一臉老成。
在看見林蘊霏時,兩人面上未顯出刻意討好,其中個子稍高些的那個一板一眼地問:“貴人且請在此稍候上樓,國師與另一位貴人正談著話。”
林蘊霏頷首道“好”,環顧四周發現無處可坐。
楹玉最是體貼她的心意,替她出言:“你們……”
想起林蘊霏來前交代自己要收斂鋒芒的話,話到嘴邊轉了個彎,楹玉道:“請問二位,此處可有蒲團?”
那童子才要回話,一人從踏跺上走下來,站定在林蘊霏跟前。
目光從來人黑緞金線鉤龍紋樣的朝靴上移至他的臉,林蘊霏看見對方嘴角揚起的那抹狀似無害的笑,又聽見他活絡道:“外頭都道皇妹在府內哭天喊地,怎么還有空來此?”
是林彥,他怎么會在這里?
林蘊霏此番算過時機,比前世提前了一個時辰來尋謝呈,想要同對方多分說兩句,她完全沒有想到會撞見林彥。
壓下心頭的震驚,林蘊霏立即抿起唇,裝出外強中干的模樣:“該是我問皇兄吧,不忙著安慰二妹妹,緣何來臨豐塔消遣?”
“皇妹這說的是什么話,你代表大昭與西撒部落和親,便是父皇與百姓眼中頭一位的功臣,注定名流千古,”林彥半瞇起笑眼,滴水不漏地開解她道,“此等殊榮旁人想要都求不來。”
若不是前世林蘊霏目睹了林彥登基后那小人得志的嘴臉,恐怕也要被其那副溫和兄長的假面誆騙。
對方送她遠嫁和親時在宮墻上露出的冷笑猶在眼前,此時再看見林彥,林蘊霏只覺盯著她的分明是一條暗含毒牙的蛇,令她感到惡心極了。
藏在袖中的手指用力捏緊至骨節發白,林蘊霏語中帶刺:“若是可以,我倒很是愿意將此等好事轉讓給二妹妹,希望屆時皇兄還能說出這樣無關痛癢的話。”
林彥神色輕松地將手一攤,像是對她的陰陽怪氣視而不見:“我知曉皇妹現今看誰都不順眼,我便先行告退,不耽誤皇妹求見國師了。”
目送著人離去,林蘊霏一面拾階而上,一面思索起適才的疑問。
前世林彥竟也來找了謝呈,他是為了和親之事還是別的?
如果他們商討的是和親之事,為什么最后被送去和親的是二公主?
又或者說他們已然通上了氣,已經開始商榷怎么奪嫡?
林蘊霏心不在焉地抬腿,這一下竟是踩了個空。
所幸身后的楹玉伸手扶穩了她的背,她才免于跌倒。
事情跌宕于一眨眼的工夫內,林蘊霏的心高高懸起又陡然落下。
驚惶之中,她聽見前方傳來一道如山澗清泉的聲音:“殿下……小心。”
回過神后,林蘊霏猝然發現她已登至頂層,而啟唇提醒的那人正是謝呈。
林蘊霏端然站定,抬眼迎上對方那雙著實令人見之難忘的煙灰色雙眸。
大概是由于不久前剛回憶了雨夜謝呈向她雪中送炭一事,此時見到這位“故人”,令林蘊霏有片刻覺得恍如隔世。
那夜她全心焦灼顧不上他人,此前碰面也不過是點到為止的一瞥,故而今日林蘊霏才算是真正仔細審視起謝呈。
眼前人生得一副好模樣,且不論清俊如月的五官,單是其恍若和風的周身氣度便已勝出一眾庸俗子弟。
“見過國師。”斂去眸底的驚艷之色,林蘊霏雙手搭于右側,向謝呈福身。
謝呈一手拿著拂塵,另一手施無畏印,一襲勝雪白衣隨風獵獵,仿佛下一瞬便會登臨仙地。
他略略垂首回禮,道:“殿下快請起吧,謝某受不起殿下此禮。”
“想起上一次我與國師見面,還是在國師受封的典儀上呢。”林蘊霏與他寒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