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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學時候，年長的孩子對小孩來說很有威懾力，同學之間也會互相炫耀自己有幾個哥哥姐姐，遇到事情也用“我姐姐說的”這樣蠻不講理的方式解決。

楚湘被她們當做了大人，腳步遲疑著走過去，發(fā)現(xiàn)被圍在中間的小女孩很像阮淮水，她遲疑一秒才發(fā)問:“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她明明是女生！非要上男廁所！”

旁邊的男孩子把手指按在鼻子上做鬼臉:“你媽媽沒有教過你嗎！你長頭發(fā)是女孩子就應該上女廁！”

“羞羞羞！女孩子上男廁！”

“難道你沒有爸爸嗎？你不會是孤兒吧……”

“男孩子不可以留這么長的頭發(fā)……”

說到后面小孩子七嘴八舌發(fā)散出無數(shù)個可能，楚湘站在旁邊聽得頭疼，拉住小女孩的手把她拉出包圍圈，問她:“你分得清自己是男生還是女生嗎？現(xiàn)在要不要我?guī)闳ド蠋俊?

“不用你……”

小孩臉還紅著，嘴巴快抿成一條線了，看也不看她一眼，把手從她手心里拽出來:“不用你管……”

楚湘認真地望著小女孩，小女孩的自尊心比她想象中強硬，只能猶豫著改變自己的表達方式。但上課鈴恰好在這時候響起，小女孩只留給她一個奔跑的背影。

還在上學。

那自己是怎么走到這個學校里的？楚湘漫無目的地移動腳步，好像走到了下一個地點——燈光是暖和的黃色，走過的人都提著大包小包臉上帶著笑，她轉頭就看見空中懸掛著的巨大的貼滿亮片的球。

燈光被反射到各個角落，亮閃閃的。

現(xiàn)在應該是處在某個商場里。楚湘在把手插進口袋，自然地走在路上，下一秒看見商場拐角處廁所門口圍了一小圈人。

又是……廁所。

楚湘幾乎瞬間就想起了想要去男廁所的女孩，她快步走過去，但現(xiàn)在的對方長大了一些，頭發(fā)軟軟地搭在肩上，看著很乖很禮貌的小孩。

但她現(xiàn)在拽著她媽媽的手，因為情緒激動連聲音都含糊不清:“你說，我應該去哪個廁所！媽媽，你說話啊！”

“你在這里發(fā)什么神經(jīng)！要上廁所就快去，難不成還要我?guī)闳幔　?

“根本不是這樣的！我應該去男廁還是女廁！”

她快哭出來了，或者說已經(jīng)哭出來了，小身板幾乎是吼出來的，被她注視著的媽媽卻在眾人的包圍下感受到不自在，大聲指責起來:“你在發(fā)什么神經(jīng)！這樣下次不帶你出門了！”

圍觀了一會發(fā)現(xiàn)不是什么有趣的劇情，大家也漸漸散去，旁邊店鋪的老板探出頭來看了看，母女兩人還在爭執(zhí)。

“你不是叫我上男廁所嗎？現(xiàn)在為什么說我是女孩子！”

“真是冤家！”

媽媽拎著手提袋看著站在廁所門口哭鬧卻不進去的小孩，板著臉看了一眼監(jiān)控，就轉身走了。楚湘拿不準她是不是在賭小孩會不會跟上去，但小女孩卻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楚湘坐在旁邊看著她，她一言不發(fā)地坐在椅子上，神情安靜落寞得讓人想象不到剛才大吼大叫的孩子會是她，而她的媽媽卻一路走下去沒回頭。

“發(fā)生什么了嗎？”

在她身邊坐下來，楚湘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接觸過跨性別的概念但并不多，阮淮水也提起過小時候有覺得自己是男孩子。

“你覺得我是男生嗎？我好像不是男孩子……”

說這句話的時候就真的流眼淚了，“他”哭得很隱忍，和哇哇大哭的小孩完全不同，雖然在哭但是邏輯清晰地表達著:“所有人都希望我是男孩子，也說我是男孩子，為什么突然就變成女孩子了呢？”

“我一直以為我是被喜歡的更好的男孩子，但是現(xiàn)在好像不是，我是不被喜歡的沒那么好的女孩子。”

“之前都是在騙我。”

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地刻著，即使到達今天也沒消失，坦然承認的人太少而拐彎抹角不愿承認的多。楚湘一直覺得作為不被期待的女性出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里不是好事，但被蒙上男性的謊言對于小孩來說更殘忍。

現(xiàn)在向她解釋來龍去脈的“他”就是難以接受巨大落差，被蒙騙之后認知錯亂的可憐小孩。

“其實，我覺得女孩子很好。”

楚湘從口袋里掏出紙巾給“他”擦眼淚，耐心地解釋下去:“我一點也不覺得男孩子好，如果你現(xiàn)在是一個在哭的男孩子，我可能就不會過來安慰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