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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定織處理完工作文件,給阮溫吟回了消息,下一秒就聽到門鈴響起。
一拉開門,方才信誓旦旦說不會喝醉的某人便歪歪扭扭地撲進她懷里。
“裴定織,我等了你好久。”
阮溫吟雙頰酡紅,閉著眼呢喃,長長的睫毛落下來,蓋住眼底的一片水花。
“對不起。”
“那你賠我。”阮溫吟嗓音沙沙的,不知是喝過酒的緣故還是哭過了,聽起來委屈極了。
“怎么賠?”裴定織好聲好氣地問。
“陪我睡覺。”
裴定織:“……”
她是覺得懷里的觸感有些不對,低頭一看,阮溫吟手里正抱著一個枕頭,軟軟地夾在兩人中間。
第五章
阮溫吟做了一個夢,她夢到自己回到了九年前的那個夏天。
她坐在暗無天日的流水車間里,機械地揮動著手臂,組裝著永遠沒有盡頭的零件,但凡動作慢了,組長就會轉到她身邊,喋喋不休地在她耳邊聒噪。
整個車間里只有一小臺破舊的空調,她坐的位置從來都吹不到冷氣,做幾個小時的活兒,衣服就會黏膩地貼在身上。
指尖每隔幾天就會添一道新傷口,有些傷口長不好發了炎,化了膿,影響到整個指節都腫起來。
下了工要洗好幾遍手,才能把掌心那塊黑黢黢的污漬洗干凈,但是那股機油味只要連著做工就不會散去,她剛好討厭那股味道,討厭到吃飯的時候每次筷子伸到嘴邊都要屏住呼吸。
就這樣她一連干了兩個多月,在開學前攢夠了八千塊錢。
阮溫吟收拾好行李跟在介紹人康姨后頭走向公交站,準備回村。
她手里數著錢,心里盤算著扣除學雜費后這些錢能撐多久,可是忽地在青天白日下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阮溫吟一跟頭栽進坑里,眼冒金星爬不起來,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康姨我的錢呢。
康姨把裝著錢的信封遞給她,說,在這兒呢。
阮溫吟剛放下心,可手上一摸,信封的厚度不對,不禁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康姨說,錢沒丟,只是拿了一部分出來幫你交了醫藥費。
阮溫吟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她拿著醫院賬單的手都在抖,康姨還在勸她把剩下的檢查做完。
阮溫吟頭搖得比風扇還快,跟醫生解釋說自己只是大半年沒好好睡覺精神有些恍惚。康姨看她的神情立刻從同情變成震驚,和醫生一起拖著她進了神經內科,馬上又推著她從神經內科轉入了心理科。
走的時候醫生跟她強調要定期復診,還說開完藥再上來找她。
阮溫吟掃了一眼處方上的四位數藥品金額,便把它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出了醫院到旁邊的小藥店里買了兩盒單子上最便宜的安神補腦液。
康姨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大姨我啊也是一時急了把你送醫院來了,誰知道這里檢查出來什么事都沒有嘛,最后還讓咱們看那個什么心里科,哪個人的心里頭不想些事嘛,那也能算個什么病。
她又說,錢花了就花了,咱沒事是最好的,大姨回去給你熬點湯補補,多休息兩天就好了,一定是你在廠里干活累著了。
康姨并不是她的親姨,只是村里帶著她一起去城里做事的人,阮溫吟沒理由麻煩她。
阮溫吟謝過了康姨的好意,說她明天就要去鎮上的高中報到了,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康姨說那很好,去念高中,好好念,有前途,有光明。
一轉眼,阮溫吟就坐進了高中的教室里,可這里哪有光,跟她做工時的掌心一樣黑黢黢的。
阮溫吟想了一會兒,覺得是教室里沒開燈,于是她站起來,摸索著去找燈的開關。
開關是找著了,可是不管用,無論她怎么按,周圍還是黑的。
這里怎么都不亮,怎么辦呢?
阮溫吟思考片刻,她想,她得去找裴定織問問。
*
阮溫吟從夢中醒來,緩了半晌才分清楚,方才的那些只是一場夢。
雖然前面的夢境都很真實,但最后就是在胡扯了,她在鎮上念高中那會兒,哪里認得裴定織啊。
晨光穿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房間,即便光線不算敞亮,也可以見得地上一片狼藉。空氣中混雜著酒味,淡淡的女士香和另一種不知名的香味。
裹成一團的被子間露出一張潔白無瑕的背,漂亮的肩胛骨微微突出,像破繭的蝴蝶。
被子里的人扭動幾下,探出頭來,深吸了一口氣,阮溫吟差點就在被子里把自己憋死了。
她伸了個懶腰,迷迷瞪瞪的腦袋逐漸運轉起來,然后就……炸了。
她,這是在哪兒?!
“醒了?”從背后傳來裴定織略帶沙啞的嗓音。
阮溫吟一個激靈,難以置信地翻了個身,就看見裴定織躺在她身側。
她若隱若現地記起來,昨晚她倒了一點點白蘭地試味道,接著腦子就不清醒了……隨后過來敲裴定織家的門,好像又拉著她喝了酒,還發了酒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