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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地上的人抬起頭來,馮川嘲諷的話噎住了。
是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血跡從他捂著額頭的指縫間流下,眼里滿是茫然,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么遭遇了飛來橫禍。
馮川想,原來不是蘑菇,是兔子。
和那只他從前一時興起用半個月的生活費買下的兔子一模一樣,呆呆的,戳一下動一下。
本來讓人把錢拿出來的話在舌尖一轉,變成了“你受傷了,怎么弄的?”
連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明知故問。
慈默本來好好地走在路上,卻被一個墜落的飲料罐砸中腦袋。
如果只是磕一下也就罷了,偏偏鋒利的罐口恰好劃到他的額頭,像把小刀一樣,他還沒感覺到疼,血就冒了出來。
這一下把他打懵了,蹲在地上緩了許久,直到有人叫他才回神。
他望向關切地看著自己的少年,心想原來這里也是能碰見好心人的。
之前不論是在孤兒院還是出來之后,不管發生什么,他都習慣一個人解決——他向來獨來獨往,因為他知道自己性格孤僻不易相處,少和別人接觸便會少些摩擦,他也樂得自在。
往??偸亲约禾幚砗靡磺袉栴},慈默很少抱怨,因為他知道那樣是沒有用的,星球不會因為你活不下去就不自轉了,你只是這茫茫宇宙中的一粒微塵而已。
所以,他在受傷或者生病的時候從不大驚小怪,只是自己爬起來看能不能找到藥物,如果有就吃一點,如果沒有……就靠他堅強的免疫系統挺過來。
真有什么意外,他也盡力了。
他真的一直在盡力地活下去。
但這次或許是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亦或者那血腥味過于濃重了些,慈默在得到關心的問詢后,居然生出一點委屈。
好不容易找到了個能暫住的地方,結果剛搬來就受傷了,怎么倒霉事總是落在他身上呢?
這么一想,慈默更生氣了,指著不遠處的罐子說道:“有人高空拋物!”
馮川對自己做過的事從來不遮掩,但此時面對慈默,卻感到有些騎虎難下,沒能理直氣壯地說“是我,你有意見?”
但他不是個會反思自己的人,反而把自己的異常歸因到慈默身上。
這什么人啊,告狀跟撒嬌一樣,聽著真別扭,弄得他話都不知道怎么說了。
這時,動作慢半拍的鼻涕蟲也吭哧吭哧下來了。
他跟著馮川也有段時間,做過不少趁火打劫的勾當,以為這次也是一樣。
鼻涕蟲上來就是一句:“識相點,把身上值錢的東西拿出來,不然下次丟的就是石頭了!”
在馮川旁邊,他扮演的往往是一個增強氣勢的角色,說完這句狠話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進步了。
可迎接他的卻是馮川的一通大罵。
“你有沒有公德心?知不知道你傷著人了?!還敢要錢,我看你是要錢還是要命!”
馮川演上癮了,一時竟忘了自己才是禍事的源頭,抄起一塊磚頭就氣勢洶洶地朝鼻涕蟲橫沖直撞過去。
鼻涕蟲被嚇住了,面對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同伴,一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跑兩步絆一跤地溜了。
馮川見人走了,放下心來,知道自己不會被拆穿了,便回到慈默身邊,說要送他去醫院。
過了這么一會兒,血已經不流了,慈默也覺得自己有些大驚小怪。
不過是個小口子罷了,他不愿麻煩好心人,而且……他沒有錢,出不起看醫生的費用,便拒絕了。
馮川難得有責任心一回卻第一次就碰壁,感到有些不快,便想拉著慈默直接去。
反正也是他捅出的事情,合該他來解決。
他這一拽,慈默腦袋里便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他曾經聽說過一種販賣人口的方式,先把人弄傷,再裝作熱心群眾將人帶走,實際上是把他們帶走賣器官!
再聯想到剛才被打跑的人似乎和這人認識,慈默更堅定了這是團伙作案的想法。
太可怕了,他還想多活一段時間。
于是,馮川眼睜睜看著慈默猛地甩開自己的手,然后瘋狂地往回跑去,甚至還跑出了殘影,幾下便沒了蹤跡。
馮川:……
他就多余當這個好人。
指尖還殘留著拉手腕留下的余溫,他想,這也沒什么奇怪的,兔子都怕生。
后來,他們再次見面,就成了鄰居,真是命運般的巧合。
慈默也沒想過自己運氣這么差,因為沒錢住進爛尾樓卻被砸傷還差點丟了器官,他打了好幾份零工終于攢夠了交最便宜的房租的費用,結果一搬進來,就在樓道里和隔壁的鄰居打了個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