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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棋是一項商業化程度很低的運動,全國能靠象棋為生的職業棋手不足一百。
在二十歲之前沖出省市,走進全國賽場并獲得名次,只是進入這扇大門的最低門檻。
會場里的每一個人,都在中學生的年紀就成為了自己家鄉報道中的天才棋手。隨后,天才們又被聚集起來,在象甲聯賽角逐出唯一一個全國冠軍。
而臺上的梁確,在迄今為止的全國冠軍這個群體里,水平還領先了他人一個檔次。
他對著電腦,逐步復原棋局,神色依然冷峻,每一步都用最短的字句一針見血指出問題。
在說到比較重要的地方時,會稍稍皺一下眉,薄唇緊抿,琥珀色的眼里閃動著專注的光芒。
握住鼠標的那只手,指尖用力,青筋微凸,手背上的膚色恢復了一貫的冷白,燈光照耀下,像一塊顏色極淡的翡翠名玉。
深色的西服與外套乍一看好似沉悶,在此刻卻格外貼合他的氣質:嚴謹、縝密、一絲不紊。
進入熟悉的領域,沒有任何事物能夠使得他有片刻分神。
“……”
大約一個小時后,梁確講解完畢,向臺下鞠躬,意為感謝聆聽。全體棋手自發地同時起立,起身鞠躬,掌聲經久不息。
沈疑也在其中。她聽見溫揚邊拍手邊感嘆:“這是神仙下凡啊。”
“……”其實她本身對梁確沒有太強的濾鏡。
雖然自己拆的第一局棋,正好是梁確出道的成名一戰。
但兩個人所處的時代隔得有點久、中間差輩了,梁確宣布退役的時候,她還沒有迎來自己在全國賽場的出道戰。
所以,她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只是把梁確當成一個編寫教科書的老師。
沈疑從念小學起,就發現盡管是比學生更高一級的“老師”,他們也不全是對的,也不如自己聰明。
她從不在心里神話任何一個人。那些在棋院里看上去厲害的,常常過一段時間就成了自己的手下敗將。
梁確打破了那么多項全國記錄,自己同樣也是史上最年輕的女子組全國冠軍,還是第一個闖入男性賽場上的女棋手。假以時日,不是沒有資格望其項背。
當然,作為后輩,她沒有任何在象棋領域輕視梁確的意思,只是把他視為一個自己努力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可以追趕上的目標。
*
吃晚飯的時候,微博上關于梁確的熱搜再次爆了。
直播平臺為了流量,除開固定的棋迷受眾群體,還添油加醋地營銷了一下他的這張臉,再度吸引大量吃瓜群眾涌入直播間。
“咱們這圈子已經幾百年沒這么火過了。”溫揚坐在她旁邊,也在刷微博:“這流量是真實的嗎?我都懷疑是我看錯了。”
數據一路高歌猛進,連帶這一屆還沒開賽的象甲,在首頁掛了好多個小時。
并且還有增長趨勢。
“這就是打破刻板印象的必要性,”沈疑還沒回答,同隊的鮑浩慨已經插/話道:“先前一提到象棋,人家第一印象就是公園里那些穿白背心遛鳥的老大爺。冷不丁來了一個——哇,像梁特那么帥的人,那還不得炸翻天啦!”
“好好下你的棋,管人家帥不帥干嘛?”尤子民白了他一眼。
沈疑莫名其妙想起來白天和樹洞討論梁確屁股翹不翹的事,現在聊天內容還停留在他說自己“居然覺得梁確騷”的那條上面,于是默默低頭,認真吃飯。
“啊呦,我真的好想好想看他和ai下一局啊!”鮑浩慨仰天長嘯:“他就接了那個活動、滿足一下廣大棋迷的心愿吧。反正他手上也沒代言,輸贏都不影響。”
“你是梁特的誰?你讓人接就接?”溫揚身邊跟他熟悉的隊友開玩笑似的出聲嗆他:“誰不想看梁特戰ai?不過,我聽說官方早就跟他聯系了好多次,估計報酬什么都給到最好了,就這樣他還是不理,多半黃了。”
溫揚附和:“也是,以梁特的風格,不可能接這種表演性質的活動。”
梁確不缺錢,不缺名,或許空閑時候私下真的會和ai來兩盤,但不會接受自己鐘情的東西成為很多非棋迷路人娛樂時的一種談資。
也不能怪他,畢竟他不是公眾人物,沒這個義務滿足網友的愿望。
“哎,好可惜,”鮑浩慨嘆氣:“圍棋的世界冠軍已經敗給ai了,好期待梁特到底能跟ai下成什么樣。”
“那你在夢里想吧。”
“……”
*
今天酒店還是沒有樓下的空房間,沈疑只能再回46樓。
她先去洗了澡,然后把樹洞當備忘錄,記錄梁確白天那盤棋的一些關鍵步驟。
自己復盤的同時,順便讓樹洞也看看。
樹洞始終沒回,不知道是在忙,還是為白天的聊天內容耿耿于懷。
但他有什么好耿耿于懷的?
【……】
復盤到接近殘局,一直裝死的他才發來一條消息:
——【錯了。】
——【車二平三,要棄子攻殺。動其他子都是閑棋。】
冷冰冰的文字,一絲不茍的語氣,透出一股別扭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