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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雨越發大了。”小言掀開簾子,知云從門外走進,“池子里的荷花都被打落了。”
這半月來,兩人悶在屋子里,除了看書算賬便是下棋,無聊到骨頭縫里都透出癢來。
“新荷猶綠,已做風前舞。”存玉拋出一顆棋子,用手背接住,“好急的雨,好清閑的日子。”
她嘆了一口氣,拿起團扇隨意搖了搖,不知要做什么。
雨季里突厥的損失比虞朝更大,聽說這場急雨冷死了不少匹馬,阿史那孛急得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
而虞朝這邊,不僅新添了一批軍備,江嬸子又借著突厥有難從漠北買了一大批馬來,此時正往關內來。
原本游牧民族便更適合打游擊戰,如今戰線一拉長,突厥的損失是一日比一日多。在外的士兵和牛馬都要糧草,草原上偏偏沒多少糧草,阿史那孛能堅持到現在靠得是在戰爭中掠奪而來的糧草。
以戰養戰,本就是突厥人最擅長的戰術。
阿史那孛大破雁門關,與曹瑜里外勾結拿下太原,又趁薛尉不慎,圍住了呂梁城,只待攻破呂梁便可與太原守軍左右夾擊,一舉擊破臨汾城,從而虎踞河西,與長安城隔著最后的天險——三門峽對峙。
想必他開戰之前并沒有想到積貧積弱的虞朝能堅持到現在吧。
先是陳斂橫空出世,似當年的曹瑜一般死守住了呂梁城,拖住了他擴張的步伐,其后的瘟疫雖讓呂梁損失慘重,但也讓突厥不敢對呂梁輕舉妄動。
突厥從呂梁撤退后,勝負的天平已隱隱偏向了虞朝一方。即使阿史那孛重傷了薛尉,但劉景周同樣斬下他一條臂膀,這場漫長的雨又逼得阿史那孛不得不瑟縮在太原。
貌似是大好的局面。
蕭存玉眼前的棋盤上是副殘局,她輕輕摸過手心里光滑的暖玉,忽然心悸了一下。
為了消磨白日,她才找出這副殘譜來的,可沒想到一頁一頁就這樣解下去了,一直解到現在被這副殘局難住。
存玉微微皺了皺眉,撇下棋局不管了,來日再解吧。
知云:“管家不是有舊疾嗎,昨日小言收拾東西找出一盒紫分丸,不如讓宋大夫看看能不能用。”
存玉:“好。”
管家之前并未和她一同去呂梁,而是和一部分禁軍一同待在臨汾,最近陰雨綿綿,他的傷又重了。
小言忽然推開門進來了。
“姑娘,姑爺。劉將軍派人請你們去玩呢。劉將軍說趁著雨季好好玩玩,她在南邊搭了個戲臺子請人唱戲。”
她兩顆眼珠子轉了轉,面上笑嘻嘻地,“說是沒請薛將軍呢。”
沒請薛尉,存玉和知云對視一眼,看來不是普通的唱戲呢。
橫平豎直的臨汾街道外,高高的一道城墻隔開了駐守的軍隊和百姓,迷蒙的雨幕下,隱隱可見道道旌旗。
軍營之南,一座簡易的演練臺拔地而起,此地原本是座佛堂,百年的歲月腐蝕后,它早已沒了當日的繁華,戰爭之前還有零星幾人來拜佛。
戰火越過高聳的雁門關,佛堂成了破屋,寥落的香火也消失無蹤。
知云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長裙,腕上一對清凌凌的白玉鐲,無端驅散了悶雨的燥熱,存玉收回眼,腕上是和她如出一轍的玉鐲。
眼前的戲臺不大,灰沉沉的幕布不知道是從哪里扯出來的,隱約可以看見在空氣中漂浮的微小塵埃。幕布最上面還斜插了兩扇軍旗,大大的虞字繡在上面,正隨著窗外透進的清風搖曳。
天外隱隱響起幾聲悶雷,又被時不時響起的鑼鼓聲壓下。
這樣簡陋的戲臺上,卻是一套華貴至極的家具,存玉不是很了解,但也能看出來那太師椅亮堂又漆黑,八仙桌尊貴大氣,與其后的布景格格不入。
沈雁從門外踏進,疾步如飛,存玉還沒看清楚呢,她已閃身坐在了戲臺下一個椅子上了。沈珂小跑著過去挨著她坐下,不知從懷里掏了個什么東西給她看,沈雁明晃晃白了她一眼也不惱,笑呵呵地說著什么。
存玉還想問問沈珂她手下義軍的事呢,看到她在忙也就作罷了。
劉景周正在不遠處和梁鑒攀談,陳斂叫住了何知云,問她走時呂梁情形如何。
存玉看見劉景周唇邊掛著淺笑,逗得梁鑒時不時大笑起來。
他二人何時關系這么好了,存玉略想一想,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自己不滿于朝廷為了安撫群臣,只任命立下大功的劉景周為左將軍,卻對屢屢犯錯的薛尉置之不理,劉景周也未必服氣。梁鑒聞弦歌而知雅意,棄暗投明了。
從劉景周在城墻下斗將展露鋒芒開始,一直到深入萬軍叢中擒住烏木渾,這樁樁件件,沒有一樣是薛尉比得過的。況且,若論起出身,沒落世家的薛尉未必比得過圣上親眷正濃的劉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