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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正房里,眾人齊聚一堂。
小言道:“我是收買了姜家一個在外做生意的小輩,從他家地道里鉆進來的。”
知云問:“城外形勢如何?”
搖了搖頭,小言道:“最近的援軍尚在三十里之外,突厥兵馬眾多,與我軍隔著三絕山相望,我軍已與他們交戰四五次了,可惜還沒有攻破重軍的防守。”
李昩副將粗黑的臉上現出喜意,大掌一拍桌面:“外面有援軍就好。我還以為要守孤城呢。”
小言道:“先別急著高興,是有援軍,但援軍能不能破局還是兩說。”
天色漸漸黑沉,屋里只燃著一支昏暗的燭燈,小言舒一口氣,娓娓道來。
與此同時,三絕山下,蕭存玉在坐在桌前,黑色的長發散下,左肩上的白色繃帶若隱若現,她面色凝重。
突厥兵馬朝東北方向與太原相連,物資源源不斷從后方運至前線,阿史那孛又控制了草原王庭,整個漠北草原都是他的后盾,其底氣之足難以想象。
他只需要圍死呂梁,圍到呂梁彈盡糧絕,沒有一絲生機時,他便可揮兵直入,拿下這座城池,從此與已經淪陷的太原相連,合圍臨汾。
援軍共十四萬,與突厥十七萬大軍僵持在三絕山兩側,薛尉率兵強攻了三次皆無功而返。
此舉似是逼急了他,幾日前烏木渾手下的間諜傳信來說,阿史那孛在軍師敖敦的獻計下,朝呂梁軍中投了患疫病而死的百姓尸身,意在使呂梁不攻自破。
存玉閉上眼都知道呂梁城里是什么情況,少兵,少箭,少糧,少藥,本就是苦苦支撐,一點風吹草動就會破壞城內的平衡,更何況是可能會出現的瘟疫。
大軍進不去呂梁,大夫和醫藥未必不行,小言自那天孤身走了之后,一直被擋在呂梁城外,她苦尋多日,終于從姜家一位流落在外的嫡系口中挖出來姜家有條地道的消息。
此時,大軍正好行進到三絕山下。
小言傳信給她,告知了此處地道的存在。
地道不大,僅容兩人并排通過,且年久失修,隨時有坍塌的風險,且姜家那位嫡系嘴里的話不知能不能信。
蕭存玉決定親自去試一試,一來就算地道不能行軍,也能送去城里急需的草藥和部分軍械,二來此行需要一個可靠的人確認地道的通暢。
“不可。”薛尉拒絕了她的自薦,“城內很可能有瘟疫,這是十死九生的事,何必你親去犯險?你若是死在里面,我怎么向陛下交代?況且軍中不少事務還需你定奪。”
存玉正色道:“將軍此話不對,大難當前,哪里不危險呢?呂梁城里的軍民危險,城外和突厥兵馬對峙的大軍危險,如今沒有正經名分卻愿意守在臨汾的義軍危險,這世道里,在哪里不是犯險。”
“再說我自請去呂梁,絕不是一時沖動,只因為我去是最合適的。”
她侃侃而談:“我不去,就是諸位將軍去,大敵當前,離開一個文官,總比離開一個將軍好。”
“同時,我們對呂梁城里的形勢并不清楚,不知道危機之中的呂梁什么時候會被最后一顆稻草壓垮。呂梁若城破在即,便只剩下最后一條路可走。”
大帳中立刻寂靜下來,眾人的面色都變得復雜,唯獨小言神情迷茫,見沒有人為她解釋,開口問道:“最后一條路,是什么路?”
寂靜被劉景周沉重的話打破:“城都快破了,還有什么路,不過是對著阿史那孛俯首而已。”
“......俯首?”小言迷茫的神色滯住,眼里閃過震驚。
頓了一下,劉景周道:“無奈之舉罷了,阿史那孛向來喜歡屠城,想保住呂梁城中二十萬百姓,守將獻城,大概能換來一二分可能吧。”
小言瞳孔震顫,抓住蕭存玉的衣袖,存玉抬手搭在她手上:“放心吧。”何知云不會出事的。
劉景周沒看到她們這邊的動作,道:“但屠城與否,與守將的官位和聲名有很大關系。陳斂籍籍無名,又折損了阿史那孛數萬兵將,他與阿史那孛而言,是泄憤的目標,因而說他去投降,成功的可能性不過一二。”
她看向小言:“但蕭大人不同,與陳斂相比,他太有價值了,天子之師,皇帝親信,位同內閣首輔,可掌一軍調度。他去,保全呂梁的可能性可達十之七八。”
蕭存玉輕笑道:“所以,當然是我進城最合適了。”
劉景周神情并不好看:“可你想活,絕無可能。”
“阿史那孛怎么會放過殺死你的機會。”
小言拽住她衣袖的手松了:“......你。”
存玉拱手道:“諸位可千萬要趕快想出應敵之法。”
“我的命都在諸位手上了。”
——可惜,她的命沒有落到別人手上。
第二天,將出發時,突厥軍射來漫天的流矢,其中一支正正射進她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