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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關一破,之下的每座城池都對著突厥大敞門戶,虞朝經調兵和征兵之后,陸續聚集了四十萬兵馬,然而分散到各個府郡駐守的,最多不過三萬。
三萬已然足矣,突厥總共不過二十五萬兵馬,敵我雙方主力互相牽制,除非戰線崩潰,三萬人馬只守城不進攻,完全可以堅持到援軍來。
但阿史那孛是一個例外,他跑得太快了。不過幾天時間,他就從太原跑到了呂梁,駐守呂梁的陳將軍戰功平平,和兵勇將猛又連戰告捷的阿史那孛對上,勝算寥寥。
存玉走進來,就看到薛尉一臉愁苦之色在紙上寫寫畫畫。
若知云沒有去呂梁,此時與她最好的選擇是留守臨汾,一來她不是武將,不需要上戰場上拼命;二來她奉皇命而來,要做的不過是整頓軍紀,彈壓一些不聽話的武將,與長安互通信件等等,她實在沒有身陷險境的必要。
但如今,她已經顧不得那么多了。
蕭存玉拱手道:“薛將軍,此去呂梁,可否帶上我?!?
薛尉驚住,迅速開始權衡利弊,幾萬人馬行軍途中會遇到的問題比原地駐扎時多數倍,他方才還在擔心軍紀問題,但若是蕭閣老隨軍的話......
筆端洇出一團墨,薛尉喜不自勝,蕭閣老果然渾身是膽:“自然可以,我求之不得。”
亂世里,人命尚且如草芥,鴻雁難以雙飛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數萬人的軍隊綿延在寬闊的官道上,晨光熹微,晚春的杜鵑在田野間悲鳴,軍旗飄揚在風中,重甲森森,踏碎了一地的落花。
幾只驚鳥躍出,劃破了沉寂的大地。
劉景周高舉弓箭,射下一只肥鳥來,她拎起鳥腿,對著蕭存玉綻開笑:“中午可以加餐了?!?
何知云被困在呂梁的消息在三軍拔營第一天就被諸位將軍得知了,從那之后落在蕭存玉身上的目光變多了,有憐憫的,有欽佩的,當然最多的還是好奇。
劉景周也好奇,她的視線躲在撲騰的鳥身后面偷偷打量蕭存玉,嗯,秦少棲之前說得沒錯,蕭閣老果然有做情種的天賦。
存玉問她:“劉將軍,還有多久可以到呂梁?”劉景周在上次斗將之后,薛尉便遞了折子為她請封武威少將軍,現在已是正三品的軍職了。
劉景周答:“如今不過走了五分之一的路程?!?
大軍行軍速度已經夠快了,蕭存玉知道自己是在白著急,她抓緊手中的韁繩,遙遙看向西北方向。
突襲、攻城、支援、戰場上瞬息萬變,蕭存玉想起薛尉曾提起過的義軍,義軍未必是真的義軍,危難之時很有可能變作刺進臨汾的敵軍。
但,兵無好壞,道有善惡,不管“義軍”首領究竟所圖為何,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他既領著虞朝的子民為兵,就必須為虞朝而戰,否則便是亟需被清理的叛軍。
虞朝人與阿史那孛合作唯一的原因是利益,但突厥人能給他的,虞朝只會給得更多。除非“義軍”首領和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否則她實在不愁“招安”不了他。
眾將商議之后,一個飛騎尉自告奮勇承擔了去給義軍送信的任務,他帶著一封言辭懇切的書札和封書,騎了軍中上好的馬而去。
飛騎尉趕路的速度自不必說,他在馬背上長大,馬就好比他的親兄弟一樣。
但對于沒有系統訓練過的人來說,騎馬便成了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行軍的第一天,蕭存玉大腿內側便被磨出了血,她自出生就沒有騎過這么久的馬,況且那里本來就嫩,細小的剮蹭都容易受傷,更別說這么劇烈的摩擦了。
她走得急,身上沒有帶藥,只好找軍醫要來一罐外涂的藥膏,每晚睡前粗粗涂一層。
這膏藥本是用來治療士兵拼殺時受的外傷的,味道很是難聞,涂上也是辛辣的感覺大于清涼。
更何況她每天都要騎馬,就算一晚上過去傷勢好了些,第二天也仍舊會被磨壞。
不過難好又怎樣,五六天過去,她大腿內的傷口壞了好,好了壞,已然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子,觸手是粗糲的硬,總算是不疼了。
山這邊,她在風雨兼程地趕路,另一邊翻過高山的何知云正站在呂梁城墻上,城下是綿延百里的軍隊。
身后,幾個身上纏著繃帶的小兵抬下去一個渾身是血的弓箭手,呂梁城的兵沒有玄鐵盾,粗鐵煉成的盾根本擋不住突厥人可以三箭連發的天狼弓。
知云依稀記得破曉弓的制作圖紙,從她畫出來開始,工匠晝夜不輟地做起工,人人都熬紅了眼,任是這樣,東拼西湊得來的原料不過堪堪造了七百把。
七百把弓,對上阿史那孛圍城的十七萬兵馬,脆弱得不堪一擊。
沈雁抹一把臉上的黑血,聲音粗啞:“這呂梁說是三萬兵馬,不頂用的老弱就占了一小半,滿打滿算不過一萬七八千人,一萬余人要在十七萬人手心守城,沒想到我第一次上戰場,打得就是這么艱難的仗?!?
知云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一下突厥大軍的長度,漫漫無際的騎兵占據了她視野的全部:“物資也太少了,錢莊里的黃金換不成實打實的兵械和鐵器,就是不值錢的爛石頭。”
她虎口處是龜裂的傷口,在突厥圍城第七天,呂梁便全民皆兵了,開始是青壯全部上城墻,后來變成了所有成人,再到現在,已然可以在城墻上看到小小的孩子背著石塊在箭雨中穿梭。
知云不管陳斂的阻攔,也背著箭囊成為了守城士兵中的一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