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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先帝的陵寢塌了,我知道這是他傳來的旨意,他告訴我不能再猶豫了。”
他緩慢地取下自己枯朽右手上的佛珠,剝開其中一顆,一張泛黃的紙條露了出來。
“大虞的國璽之印,先帝的御璽之印,都在上面蓋著,憑借這份遺旨,太后娘娘絕無生路。”
紙條被放在棋桌上,落日的余暉將它染成陳舊的暗黃色。
沉靜的室內,存玉沉默地拿起它,放進自己袖子里。
顧閣老突然撫摸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空空的佛珠,開口:“這佛珠是上好的檀木做的。”
存玉不解其意,顧閣老仍然沒有看她,繼續說:“話已說完了,你走吧。”然后就閉上了眼睛。
存玉還有不少疑問,可也只能離去。
離開顧府后,蕭存玉慢慢走著,往事如流水,十幾年前的事情早已成為歷史。
她沒有頭緒地猜測,先帝死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先帝會說太后心狠,當時的太后應該還是以賢良淑德聞名的皇后。
顧閣老,他又為什么會露出那種眼神。
她想起方才顧閣老的神態,總覺得心頭像有什么東西壓著一樣。
路上人來人往,小販在賣力地吆喝著,賣糖人的鋪子前傳出小孩的嬉笑聲。
吵鬧的市井里,存玉突然聽到了有人大聲驚嘆:
“什么,顧閣老逝世了?”
存玉愣了一瞬,轉身看向遠處的顧府。
巨大的落日下,顧府顯出一種死寂。
顧閣老逝世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全城,對于這位先帝朝的名臣,長安的百姓都十分愛戴,他不同于宋閣老等人一心用在向上鉆營,而是真心實意地愛民如子。
就像現在還經常有人帶著爛菜葉子去宋府門口叫罵,淳樸的長安百姓愛憎分明,對于厚德愛民的顧閣老逝世一事,百姓們都表現出了真誠的哀怮。
顧府門前人流絡繹不絕,除了陛下和朝中其他官員送來的奠儀外,密密麻麻的都是百姓自發準備的祭禮。
一時之間,顧閣老離世的風頭壓過了前幾天還在盛傳的皇帝不孝的傳言。
一代明臣,如是而已。
顧家靈堂里,存玉恭恭敬敬地對著靈位祭拜。
旁邊,顧閣老的長子抑制這自己的悲痛跟存玉說:“父親生前曾囑咐過我,他離世后,要將遺體帶回安陽老家,我們兄弟商量后打算這一去就不回來了。”
“有愧于父親的諄諄教誨,我們兄弟都沒什么建樹,留在長安也是借著父親的余蔭過日子,我們不想讓父親死后還為我們操心,所以頭七過后就要舉家南下了。”
蕭存玉道:“也好,日后若有什么事情,只管送信給我,我能幫上忙的,絕不推辭。”
她看著面前的牌位,其實自己并不了解這位先帝時有名的能臣,她入朝為官時,顧閣老已經不怎么上朝了,也從不插手朝中的各種明爭暗斗。
飄揚的靈幡外,存玉不知道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看待皇帝和太后的博弈的,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在將遺詔交給自己后就猝然長逝了。
也許這又是一段秘辛,但人死如燈滅,往事終將掩埋在黃土之中。
離開顧家后,存玉派人向宮中遞了折子。
她要求見太后。
宣政殿里,皇帝聽著太監的匯報,心下奇怪,老師怎么會想要去見太后。
揮揮手讓太監去通傳,沒有多思索,也許是想要問什么事情吧。
壽康宮里,太后抿了一口茶:“蕭閣老他來找哀家做什么”
梨香回說:“來傳話的太監也不清楚,只聽說是來給娘娘請安的。”
太后嗤笑一聲,現在竟然還有外臣給她請安,還是這個害她到眼下地步的蕭存玉。
她冷哼一聲:“好狂妄的小子,還敢來給哀家請安。”
“梨香,讓他去前殿等著。”
“不是說請安嗎,就說是哀家的命令,讓他跪著等。”
梨香面露猶豫之色,但是也不敢違背娘娘的命令,只好退下去傳令了。
壽康宮里,接待外臣的規矩眾人還沒忘,前殿里很快就擺好了屏風和珠簾,兩邊按舊日規格列好依仗。
存玉進來時,就看到和從前眾臣在此議政時一般無二的景象,只是顯然易見沒有當日那種富貴氣象了。
梨香上前行了個執手禮:“蕭大人,娘娘請大人跪坐等候。”
跪坐
存玉抬眼去看,屏風前的地上果然是一張薄薄的蒲團。
太后果然是,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