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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冷的大殿里,曾經執掌天下之人寸步不讓地對上如今天下之主的銳利視線。
兩道目光交織,皇帝的聲音如寒冰般滲人。
“母后若是想在壽康宮待一輩子,就說下去吧。”
殿里爭吵的聲音愈發激烈,從一個月前太后借自己壽誕的由頭向皇帝施壓解除了她的禁足后,這對天家母子就是這樣的情況了。
逐漸長成的帝王要從自己的母親手里奪回權力,而失去權勢的母親唯一維持自己高傲的方式就是用最狠毒的話辱罵自己的兒子。
存玉在殿外冷漠地低下頭,她早就知道了,骨肉血親和切骨之恨就是一張鏡子的兩面,每絲每縷都緊密相連。
......
無意義的爭吵過后,一切還要繼續,宋繪的結局不會因為太后的反對而改變,抄家處斬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經大理寺日夜不輟的核對后,宋家所有財產共折算成一千零三十五萬兩白銀,劉家所有財產共六百五十四萬兩白銀。
還有一些被查出參與了此事的其余犯案人員,他們的家產被查抄后加起來共八十九萬兩白銀。
總共一千七百七十八萬兩白銀,戶部官員雇了十輛大車去抬了三天都還沒抬完,而且這還沒算上隴右本地官員所貪的錢財。
舉國皆驚。
由于虞朝對貪污向來是絕不放過的,導致高壓之下已經有太多年沒有這樣大的貪官出現了。
百姓最恨的就是貪官,他們剝削民脂民膏,從百姓身上的每一寸骨肉里抽出銀子來蓄養自己身上的肥肉。
他們自發的帶著爛菜葉、臭雞蛋甚至還有糞便,一群群的聚集在那些犯官門口叫罵,宋家的大門被砸了個稀爛。
城中所有和犯官扯上關系的人一夜之間都變成了過街老鼠。
辦案結果也很快就傳滿了長安城,主犯秋后處斬,犯官的所有家眷都流放到嶺南、潮州、崖州等地充軍,未滿七歲的幼童則黥面后沒入奴籍。
百姓叫好不迭。
那段時間,大理寺獄擠滿了即將被流放的人,哭聲喊聲日夜不停,每天都有自盡的女眷和病死的孩童。
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可律法嚴苛,國法無情,若不嚴加懲戒,不知以后還會出現多少貪官惡官。
戶部正院。
蕭存玉和尚書正監督著雜役將那些充公的白銀抬進國庫。
總是苦哈哈的戶部尚書今天難得露出了笑臉:“等隴右那邊的贓銀再運回來,國庫這么多年可算要滿一回了。”
存玉也看著白花花的銀子感嘆道:“是呀,這些年天災人禍一直不停,四處都在叫窮,國庫空虛到賑不了災,如今可算是有錢了。”
站在一箱箱白銀旁邊,存玉在心里盤算著,長江下游的堤壩得修,邊軍也要換一批武器和棉衣,各地的糧倉也可以籌備了,也不知這些錢夠用到幾時。
戶部尚書還笑呵呵地撫著胡須,殊不知身旁人早就虎視眈眈了。
第20章
秋日,滿城楓落,隨著流犯一波波地離開長安城,宋閣老被抄家的事也逐漸在大部分百姓的記憶里逝去。
新的事情總在發生,秋風起秋風落,亙古不變的渭河水仍然在不停地向前奔流。
十月一日,寒衣節。
長安歷來有在寒衣節當天舉辦盛大燈會的傳統,并以此來慶祝秋收的到來。
當天晚上,經常是花燈如海,笙歌如夢的盛世景象。
傍晚,存玉剛剛從政事堂回來,她抬頭,看見天色尚早,再加上她最近又忙碌了太長的時間,所以起了出去逛逛的心思。
臥房里,她脫去紫色直裰朝服,挑挑選選后換上一身應景的丹色長袍。
今日街上一定是人來人往,因此不適宜做馬車,但管家由于近來身體已好了大半,所以正在門外侍立等著陪存玉出去。
從臥房門口向遠處看,太陽的尾巴還掛在天邊,可城里已隱約可見亮起的花燈了。
存玉臉上露出笑意,她回頭看向后院,醉山樓背靠著高大的假山,在朦朧的黃昏里看起來靜謐又安寧。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我們先去后院找何姑娘吧,燈會這么熱鬧,她一定喜歡去。”
管家抬頭看了她一眼,回:“何姑娘下午就出去了,現在不在府里呢。”
存玉怔了一下,她不在呀。
她點點頭,輕輕開口:“哦,知道了,那我們走吧。”
花燈節最熱鬧的要屬朱雀街,往常因為宵禁的緣故,夜晚的朱雀街總是清冷寂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