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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聲嘶力竭的痛吟在沉寂的空氣里撕開一道猙獰豁口時,顧溱的表情跟著扭曲了。
“神君——”
她艱難地喚了一聲,縈繞在周身的鎏金繩索般吞吃著身體。蠻橫灌入的氣息幾乎要將喉間的氧氣分食殆盡,而當胸腔被那條不屬于任何人的魂鏈鎖住時,她下意識地想要戰栗。
【不夠,還不夠……】
嘶啞的、森然的、令人膽寒的呢喃。顧溱感到自己的口鼻被某種冰冷的物質裹了起來,它們滲透著她的每一寸肌理和脈絡,直到雪中的妖精顯出了形——
蒼白的、蒼白的骨骼。殘鶴般尖銳的背脊后是層層包裹的翅羽,祂緩慢地拖曳著自己的手臂,如銀白發月光般委頓在地:【我需要能量……給我……】
那怪物低下頭來貼近了她的心口,凌厲羽鋒根根分明地切割著空氣。鮮血像融化冰雪般從兩人相觸的地方淌了下來,和過去無數道干涸的紅重疊在一起。
【我已、嗬!我已警告過楚驚蝶……她會按著您規定的劇情……呃啊!】
顧溱表情猙獰地喘息著,而她口中的“神君”依舊維持著垂首的姿態,鼻尖聳動仿若初嘗骨肉的小獸:那樣懵懂。祂似乎是餓極了,竟然探出舌來試著將顧溱齒間的清液卷去。
縱橫尾羽驟然變作了扭曲的樣子,有些你從未了解過我的意思。【還不夠……】祂依舊咬著她的嘴唇,冰冷的眼眸在層層白翳下晃動著:【把她帶給我……顧溱……我要更多……】
堆疊著顱骨的王座逐漸漫上白霜,而鮮血唯呼喚鮮血、誰的痛苦都是差不多的份量。對死亡的強烈恐懼扭曲了女人的表情,而那試探著擁住翅羽的雙手卻昭示著她早已習慣在同樣的地方被祂同樣地刺傷——
“那一天會來臨的,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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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洱最近遇上了點小麻煩。
望著那小心堆在工作臺上的水果,她一時有些無奈。在療養院兼職的這半天她已經收到了不少切成丁狀的梨子、剝去外皮的葡萄和紅富士蘋果……兔子蘋果。
“林女士。”當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再次出現時,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沉默了:“謝謝您的好意,但以后還是不要再送這些東西給我了。”
那人頓住。她有些無措地捏了捏衣角,看起來很局促似的:“唔……是不喜歡嗎?”
“好、好吃的。”
傅洱默了默。“其實您不用為我做這些。”她忽地上前抓住了對方不斷顫抖的手,“既然得到了這份工作,*我就有義務照顧好您。”
明明下定過決心要和過去道別的——
“您這樣,會讓我很困擾的。”
疏離到這種地步。碗中的水果已經開始氧化了,而她卻干笑著避開了那道略顯受傷的視線……啊。太有負罪感了。可是不行。過度的縱容會釀就悲劇的。
“你是個有原則的好孩子呀。”就在她還在糾結這么做會不會太過分時,林南玉反倒笑了出來:“真像。太像了……”
“嗯?”傅洱轉回了頭。
女人卻又不說話了。她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在被現實稍微刺痛的瞬間才甘愿找回感情:不再年輕的生命、回憶、自我懷疑。人像江水流走般失掉清醒的余力,被頑疾撕扯著無限放大的傷害唯獨在混沌時才會變得輕薄,于是那些擁抱哀慟的夜晚便顯得愈發漫長了。
“你是干凈的、比我自己還要純粹地與阿姐相像的人吶。”她這樣說,那份苦澀藏入喉嚨里、喉嚨又連在肺腑里、肺腑又裹進身體里,悶成一聲哀哀的嘆息:“玉珍吶……”
傅洱皺緊了眉,分明看清了對方眸底一閃而過的殘溫未褪,可還來不及抓住便化作了這萬丈紅塵里的一捧燭灰。愛恨淋漓后撕扯而出的傷口那樣深刻,可林南玉卻分明習慣了以這樣一種痛苦的姿態過著痛苦的生活、而所有人都是她斑駁人生里無知的送葬者。
你在緬懷什么呢?
傅洱得不出答案,便心神不定地將她送回了病房:輕微解離性認同疾患外加原發性妄想癥,她只當這人是又犯病了。現實要多么的令人絕望才會讓你如此迫切地想要逃進自己的世界里呢?
玉珍啊……
她不禁摩挲了下手機。母親發來的消息枯枝燎火般燙著人的眼睛,而她深吸了一口氣,思量再三還是在那個備注為【金大腿】的聊天欄里敲了行字過去——
【你知道“玉珍”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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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棠愣愣滴看著祠堂上的牌位。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見它們了。事實上,在過去無數個被責罵懲戒的夜晚,她都曾用這樣的目光打量它們。
紋理、日期、名姓。她清楚上面每一個人的信息,甚至是雨過天晴后紅木所散發出的氣味:靈魂的氣味。有時候是苦澀的,大部分時候是酸赧的……就像她的父親。就像郁離。
膝蓋是跪得有些麻木了,她稍稍換了個不那么狼狽的姿勢,好像如此便顯得半小時前的那場爭吵更體面似的——“為什么沒能爭取到楚家的合作?這一定是你的問題。你有責任維系好兩家的關系!”
無聊。虞棠不愿再想起男人那張分明和自己十分相像卻又萬般不同的臉,只一味地擔心母親:她又生病了。她好像總是在生病,因為婚姻、因為愛情、甚至是因為一場無關緊要的雨。我又讓你感到失望了嗎?
思及至此,她的背影再度佝僂了些。她又開始盯著牌位發呆了,虞錦音,虞若水,虞南亭……苦澀的靈魂發出苦澀的泣音;虞靜,虞塵,虞聽……只要再忍耐半年就可以在這場博弈中分出徹底的輸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