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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洱語氣詫異:“358路去年就改線路了,這里搭不到的?!?
這一回換林南玉怔住了。驟然襲來的寒冷忽地爬遍了四肢百骸,她的目光游離著,看過去的視線被雨水切割得模糊不清:“改了?”
“是啊,不過——喂!”
女人猛地從亭外沖了出去,雨水噼里啪啦的砸在她的額頭上,滑過眉骨時聚起一片溶溶水光:“358,358……”
“你干什么,會生病的!”
傅洱的反應很快,快到讓林南玉有些不解,就像她不解這站牌上為什么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數字一樣。她記憶中的358總是冷清清,空蕩的車廂里是時光也無法凝固的寂靜;她記得358沿途經過的街景,那些五花八門的店鋪永遠在吸引著她的眼睛……她記得坐著358去見愛人時的好心情。
愛人?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女人忽地顫抖了起來。冰冷雨幕砸碎了丈夫的面目,唯一清晰的只有女兒響亮的啼哭——“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去哪兒了?”
傅洱終于看見她手上的醫用腕帶了。林南玉……她莫名覺得自己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可能是兼職的時候遇到過?算了,事到如今得先把人送回去——
“小蝴蝶?”
四目相交的一瞬間,她聽見對方這么說?!安粫e的,不會錯的……”女人哆嗦著捧起她不斷后縮的臉,眼底根根血絲要活過來似的,“我的小蝴蝶,你就是我的小蝴蝶——”
“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第20章 “——那我大概會一直流淚的?!?
那是烙印楚清歌人生中無法忘卻的一幕。
尖銳的嘶吼從房門的另一端傳來,凄厲的、怨毒的,來時夾著哭聲嗚嗚。冰冷的玻璃映出母親蒼白的臉,瞳孔深處裝著她面目猙獰的丈夫。
不止一次了,楚清歌想,不止一次發生過這樣的爭吵了。她對楚乾的記憶不多,有時是落在床腳的袖扣,有時是桌上堆疊的紙巾。盡管它們第二天便會被傭人收走,可還是避免不了地留下一些痕跡:煙草或酒精,卻總歸不是招人喜歡的。
所以她討厭楚乾,討厭他沒完沒了的大吼和命令、討厭他的視而不見。孩子們用鮮花與糖果歌頌甜蜜的童年,沉默與鮮血卻堆砌出楚清歌幼時的戰爭——心懷鬼胎的友人,始終缺失的愛和生長痛——母親的鬢尾漸漸蒼白。
而在那一天,這份蒼白卻消失不見了。血、到處都是血,慘烈的紅劈頭蓋臉澆了下來,蒼白的瘦削的肩、蒼白的失色的唇、蒼白的痛苦的眼……總是蒼白的女人倒在被血涂抹的浴缸里,刺目的紅燎原了整個世界。
于是想說的話變成了暴斃的字符橫尸在白紙上面。十七歲的楚清歌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悼文,好像她自己也變成了一個沉默的句號。
她開始為此感到憤怒。在葬禮后的第二個星期看到楚乾口袋里一只不屬于任何人的口紅時憤怒;在見到林南玉明明快要哭出來卻還勉強維持著的笑容時憤怒;在會議室和那幫什么都不懂的老狐貍血拼時憤怒;在混著潮味、消毒水味、血液干涸后的鐵銹味的產房外聽到一聲啼哭時憤怒——
在因楚驚蝶的降生而憤怒。在因母親的自戕而憤怒。無法言語的憤怒逐漸蛻變為一脈一脈撕開的痛苦,被仇恨蒙蔽后就看不清了面目。
“……您看起來很生氣?!焙鋈坏?,她聽見有人這么說。窗外的雨依舊噼里啪啦地下著,氤氳的水汽將那道聲音襯得灰蒙蒙的:“是因為我嗎?”
她便從回憶中抽身出來。傅洱實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位雖然和自己模樣相似但明顯正處于低氣壓狀態的上位者,只好看向了病床上的林南玉:“我不是有意打擾您的,只是她的手環上只寫了一個聯系方式……”
像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那方才還安靜著的人立刻坐了起來。她好像很喜歡貼傅洱很近,就連起身都看著對方的眼睛、雙手也呈現出擁抱的姿勢——
“小蝴蝶?”她歪著頭,吹干的頭發蓬松地垂落在耳后:“小蝴蝶!”
女孩略顯尷尬地應了聲。謝謝你幫我把她帶回來,楚清歌終于開口解釋,她是我的……母親??赡馨涯阏J錯了人。
“嚇到了嗎?抱歉,請別介意。”
傅洱心情一時有些微妙。當初楚驚蝶來認領她的時候也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楚家的情況,具體的人員構成她不清楚,但這不妨礙她認出跟前的人:楚清歌,她的姐姐,同時也是楚家名副其實的掌權人。
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了,她想,十分配合地揭過了這個話題:“那沒什么事的話,我先離開——”
“不可以!”這回倒換林南玉出聲了。
“下雨……呃!有、壞人……”她猛地抓住了女孩的胳膊,掌心疤痕硌得人隱隱作痛著:“留下來……”
楚清歌一頓,忽然想起當初擄走傅洱的那天也在下雨:畢竟泥濘的天氣才不利于搜救進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