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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你怎么在這里?!”
一聲厲喝將楚驚蝶拽回了神,她無措地看著走過來的醫生,像是在注視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我說,你為什么會在這里?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神情那樣憤怒、語言那樣凌厲。她不安地后退著,眼見著那泛起森冷紅光的手術刀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不要!”她驚喘一聲,話音剛落便劇烈咳嗽起來:“我呃……咳!咳!這是、這是哪兒?”
“你醒了。”
楚驚蝶頓了頓,忽然發現自己正趴在顧明萊的背上。隨著記憶一同回籠的還有復蘇的疼痛,她倒抽了口涼氣,心道這樣還不如被捅死在夢里。
“直升飛機還有一會兒就到了。”顧明萊艱難地往開闊的地方行進著:“我簡單給你處理了一下傷口,還好嗎?”
望著被衣擺纏成了粽子的手臂,女孩默了默、竟然多遺憾似的:“看來這下死不了了呢。”
“……你是不是嫌命長?”
“討厭,明明是殉情啦。”
殉你個爺爺的腿。顧明萊快要被氣笑了,她在這兒心驚膽戰大半天,結果這家伙還怕死得不夠快?
“開個玩笑啦,別生氣嘛。”察覺到對方的不悅,楚驚蝶無奈地戳了戳她的耳朵:“原諒我吧,嗯?我——唔!”
什么啊。
“搞不好真的會死在這里呢……”她嘟囔著,呼吸虛弱得下一刻就要斷了似的:“萊萊,你說像我們這樣的人能長命百歲嗎?”
這樣可憐的、不幸的、孤立無援的人,活下去的唯一辦法是讓生命屠戮自己,最后卻落得個求死不能的結局——
“再不閉上嘴巴的話,這個問題就只有上帝能回答你了。”
“……”
上帝,呵。見鬼的上帝。任務員嗤笑一聲,呼吸間又扯起密密麻麻的疼、她便連動也不動了。她一動不動地埋在被血液澆灌的大吉嶺花香里,連最后一聲呢喃都模糊成嘆息。
“萊萊,你骨頭硌得我好痛哦。”
“忍著。”
“忍不了了,我現在哪哪兒都疼……”
“那怎么沒疼死你?”
“為什么我一定會比你先死?”
“因為你蠢。”
還不是一般的蠢。顧明萊面無表情,她說楚驚蝶你就是這天底下最蠢的蠢蛋,早晚哪天被自己給蠢死——然后被人抱著脖子啃了一口,狼崽子似的,鋒利牙齒廝磨著頸側的細軟皮肉。
“嘶……你信不信我把你從這兒扔下去?”
不信。女孩氣洶洶地松了口,埋在人肩膀上委屈地哼:“顧明萊,你不許說我蠢。”
“為什么會在意這種問題?”
“因為我一定會比你活得久。”
那你也是這天底下最蠢的一把老骨頭。顧明萊無奈地搖了搖頭,聽著身后越來越緩的呼吸,恍惚間又想起她念過無數次的長命百歲——
嘖,說不定是兩個短命鬼。
……
我不該放她離開的,望著頭頂的白熾燈,楚清歌陰郁地想。厭恨我也好憎惡我也罷,要是早知道她會這么棄自身于不顧、要是早知道她寧肯撇下一切去救那個人,要是早知道她用情至深——
我就該把她關起來的。她神經質地掰著自己的指節,手術室的燈光在無名指時暗了下來。全身多處骨折和關節脫位,輕度腦震蕩并外加程度不一的軟組織挫傷,比較嚴重的是內部器官受損恐會造成肢體障礙……主治醫師絮絮叨叨地闡述著病人的情況,一句“尚未完全脫離生命危險”不吝于當頭一棒。
會……死嗎?楚清歌問不出口。積郁的憤怒化作洶涌的恐懼不斷擠壓著她的胸腔,逼迫她去面對一個無法忽略的事實:楚驚蝶可能會離開自己、永遠的。
思緒不可避免地飄向從前,那也是個同樣寒冷的雨夜,她六歲的妹妹獨自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頸側的傷口汩汩流著血……在此之前她們甚至從未見過面。
如何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生出同情?十八歲的楚清歌做不到,如今的楚家繼承人卻心慌得要死掉了。到底為什么會這樣?她無力地垂著頭,連紀羽是什么時候過來的都不知道。
“是要進去看她嗎?”醫生溫柔地詢問,平靜深處卻是無人知曉的深沉:“阿楚這次實在太任性了。”
何止是任性?楚清歌腳步分外沉重,看著那雙沉睡的眼睛,她卻感覺身體里有東西在動。是從胃里傳來的,還是從食管傳來的,她不明晰。或許是心臟?心臟里胃只有六公分——就像現在的她和楚驚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