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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他沒有召見大臣,亦沒有上朝議政,而是在努力適應盲人的生活,務必要做到讓人看不出異常。
他與未然,也因為此次意外而變得更加融洽親密。
身處于黑暗中,赤拓時常會生出惱怒氣餒的情緒,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無用的廢人。他無法想象,若眼睛永遠恢復不了該如何自處?漆黑的世界,空洞而無味,難以掌控,事事需要依靠他人。這種無力感,是赤拓從未有過的。幸好有未然在身邊,她的存在,如和風細雨,撫慰著他暴動不安的情緒。
午膳后,未然領著赤拓去花園散步,如水一般清涼的虛影輕輕握住他的手,為他指引前進的方向。
兩名宮女遠遠跟著,心中詫異雙目失明的大王在無人攙扶的情況下,竟然走得四平八穩。
走進涼亭,未然扶他坐下。
赤拓手搭在木欄上,憋悶道:“孤的眼睛到底何時才能好?”
不過才幾日,他就已經無法忍受了。
“別急躁,失明其實也有失明的好處。”未然說道。
“失明還有好處?”赤拓不敢置信。
“人一旦失去視覺,其他知覺便會相應提高,特別是聽覺。”未然緩緩說道,“你試著靜下心來,去聆聽周圍的一切,你會發現許多以前不曾發現的東西。”
“是嗎?”赤拓閉著眼睛,仔細去聆聽,結果只聽到風聲,樹聲,水流聲。
他撇撇嘴:“什么也沒有。”
“那是因為你的心還不夠靜。”未然望著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泊,微微笑起。
赤拓易驕易躁,性情不定又缺乏耐心。身處高位,一般都是別人緊追他的步伐,而他卻不需要顧及別人的感受。
如今他雙目失明,不得不停下腳步,平心靜氣,去學著適應周圍的一切。
這便是未然暫時不為他治眼的原因。
“赤拓,你對你的臣子了解幾分?”未然突然問道。
“什么?”赤拓不解。
“他們對你是恭,是懼,是忠,是奸,是誠,是虛?”
“哼,他們敢對孤不忠不敬嗎?”赤拓表情凌厲。
“你對臣下希求的只是一個‘不敢’嗎?”
“只有先讓他們畏懼,才能讓他們心服。”赤拓如此回道。
“那你能分辨得了誰是真心臣服,誰又只是假意奉承嗎?”
赤拓默然,這如何分辨?
“赤拓,人總是戴著各種各樣的面具。他們臉上笑著,心里或許在哭著;表面敬著,暗地鄙著;說話恭著,內里誹著。人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便是真實的,但心不會騙人。”未然的手輕輕觸了觸赤拓的心口,“試著去聆聽他們的情緒吧。無論他們的表情如何變化,他們聲音中反應出來的細微起伏,才是他們內心最真實的體現。”
“聆聽情緒?”赤拓若有所思。
未然點頭:“以你的武功修為,若集中精神,甚至能在五步之外聽到人的心跳聲。心跳是一個人情緒變化最直接的反應,你何不去嘗試一下?”
“聽起來似乎很有意思。”赤拓露出饒有興致的表情。
第二日,他召見了昌伯,與他討論最近準備實施的一些新政。
昌伯聲音平和,不急不緩,無論是褒是貶,是恭是謙,語調始終如一。
赤拓甚至故意借詞刁難,昌伯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不由得對未然之前的話產生了懷疑。這根本是毫無情緒啊!或者說,昌伯本身就是一個寵辱不驚的人?
而后,他有召見了向來寵信的谷梁中。
此人做事圓滑,言語風趣,善于揣摩上意,人也頗有才華。
赤拓一直挺欣賞他。此次召見,他同樣與他討論了新政。
谷梁中侃侃而談,語氣激昂,活力四射。
赤拓暗暗皺眉,好吵……
與昌伯淡然相反,谷梁中的情緒如波濤般澎湃起伏,同樣讓人難以捉摸。
赤拓有些失望了。怎么一個個都跟人精一樣?
他對未然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未然笑道:“你沒發現,剛才你與谷梁中說話時,完全忽視了他對你的溢美之詞,而只關注于他話中的重點嗎?”
赤拓一愣,似乎確實如此。因為看不到谷梁中的表情,只能憑聽力去交流,所以他不愿意浪費精力去聽一些沒用的東西,而是直接篩選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