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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曉魯哈哈笑:“那是種很貴的真絲,他攢了好幾個月獎金買的?!?
他手溫厚,蔣曉魯皮膚軟嫩,聊著天,涂著涂著,浴室靜謐,燈光一晃,水聲嘩啦啦地,總容易變了意思。
不一會兒,你就在外面聽,里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夾雜著蔣曉魯小聲不滿,準是寧小誠在里面耍流氓。
這里摸摸,那里碰碰,等到蔣曉魯躲來躲去哪兒也護不住的時候,再逗弄地低頭親一下。寵溺,但不色情。
舌沿著唇溫潤的試探,手撫在她后腦勺,摟著,也不亂動,讓你知道他是真真切切地在吻你,疼著你。
鬧夠了,面紅耳赤地蔣曉魯被裹緊扛出來,小誠又得拿新紗布給她換,用冰敷。
腳踝疼的鉆心,一到了晚上睡覺,四下寂靜,腫脹細密的刺痛感會被放大,難忍啊,蔣曉魯就在被窩里蠕動,翻來覆去的不吭聲。
寧小誠動作細致,蔣曉魯躺在沙發上玩手機轉移注意力,不經意碰了攝像頭,屏幕里映出他低頭的認真側臉,也不知道碰了蔣曉魯哪根神經,她喉間一哽,忽然問道。
“我要是這么癱了,以后都得這樣,老了,不能動了,你還能這么對我嗎?十年如一日,反反復復。”
寧小誠正在用剪刀剪繃帶,斂眉,手上動作沒停:“能?!?
蔣曉魯用手機擋住眼睛:“那因為愛還是責任?”
小誠笑一笑,沒說話。
認真給紗布打好結,他嘆氣,收拾著藥箱和她貧嘴:“我肯定拿出對待同志像春天般溫暖的態度伺候你,不喊苦不喊累。你要七老八十,我就伺候你到七老八十,我比你歲數大,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時候,要真走到你前頭,一準兒把家產給你置辦足了,后頭的事兒給你辦了,留著給你養老?!?
夠了,夠了。
這對蔣曉魯來說,足夠了。
至少當初一句話,他不是沖動,至少他是想過和她過一輩子的。
至于是愛
還是責任——
蔣曉魯感動的眼淚緩慢滑入半干的頭發里。
一輩子太長了。
愛是衰老,是垂死,是壯烈,是在盡可能折磨兩個人迸發出無限的激情。
責任是綿長,是沉重,是日復一日,是在無限長的歲月里磨出忍耐和難舍。
生死猶遠。
青春難得。
當下可貴。
……
青島。
一戶普通住宅區里,燈光昏黃,老舊的窗口映出女人來來去去地忙碌身影。
蔣懷遠依舊坐在沙發里,戴著老花鏡看手機。
妻子抱著衣服,一件一件往行李袋里疊,不難看出心事重重:“你聯系你女兒了嗎?”
“沒有,咱們自己去,先看看是什么情況?!笔謾C屏幕上反復就是那一張照片,蔣懷遠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夠似的。
照片里,蔣曉魯穿著婚紗,站在喜堂門口,是一張背影。很長一段時間前她主動發給他的。
說的也很少。
“爸,我今天結婚了?!?
“就那么張圖,你還得看多少遍?”妻子不滿抱怨,“是,你女兒長大了,結婚了,你驕傲,你高興,可跟你有什么關系?喜堂里人家小兩口敬酒的時候可沒管你叫爸?!?
“現在你該用的時候不用,還等什么時候?”
蔣懷遠有自己的苦衷:“她是我女兒不假!我該盡父親的責任都沒盡到,現在有難處了拎著包去找她,你讓曉魯多為難?”
蔣懷遠被查出腎病到現在確認已經兩個多月了,化驗里有一項指數很低,治療情況一直不見好,人的精神狀態每況愈下,最近甚至頻繁出現尿血現象。醫院大夫出于慎重,說北京一個附屬醫院有腎臟方面的專家,在這方面是權威,建議他再去看看,有什么更合適的治療方案。
兩個多月,花了家里七八萬的存款,就是不見好,夫婦倆商量了又商量,決定去北京看病。
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妻子是真心實意的對待蔣懷遠,聯系了過去的老同學幫著在醫院附近租了個簡陋房子,又是買車票又是咨詢排隊掛號,眼見著下周就動身了,蔣懷遠就是遲遲不表態。
妻子心有不甘:“我也不是讓你去找她伺候你,也不是讓她出錢,好歹該幫的忙能幫一幫吧。她在那邊生活了那么多年,不說別的,咱倆下了火車,出站總能接一下?”
“路總認得吧?”
“不接!”蔣懷遠倔勁犯了,怎么勸都勸不動?!霸蹅z活了五六十年,找個醫院還用人來接?人活一張臉,我不想讓我閨女一看見我,就讓她覺得是來給她添麻煩的!”
就是真見面,也得精精神神,穿的干干凈凈,站在當年一家三口來北京游玩的城樓下給女兒打電話。
曉魯,爸爸在北京,想見見你。
而不是,曉魯,爸爸病了,你能來醫院看一看,幫個忙嗎。
愛面子啊。
試問哪個父親不想在孩子心里留下一個好形象,哪怕我過的沒你好,至少我活的從容,不狼狽。
妻子知道蔣懷遠主意已定,多說也挽回不了什么,只能抹著眼淚蹣跚坐在床頭,默默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