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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秒相握,蔣曉魯松開手:“飯就不吃了,我還有事兒,你們好好玩。”
宋芃本來也沒真心實意邀請,見狀便松開蔣曉魯的胳膊重新挎上嬌陽,暗自掐了掐她手背。
“那你路上小心。”
蔣曉魯笑著上車,瀟灑絕塵而去。
小紅車在路上狂奔,像是泄憤似的,蔣曉魯攥著方向盤,臉上一改之前笑容,變得十分冷淡。
沒人知道她為什么討厭宋芃。
像是兩個女人在毫無理由地較勁,彼此都知道對方厭惡自己,可是蔣曉魯明白,這些是有原因的。
至于什么原因,那是后話。是要藏起來,將來說給真心疼自己的人聽的。
在樓下拎了碗外賣回家,蔣曉魯披條被子,開始埋頭吃起來,一勺一勺啜著熱湯。
忽然手機叮的一聲,一條微信添加消息。
添加人:男,名字:心懷遠方,頭像,不詳。
添加備注:
我是你爸爸。
曉魯摔了筷子怒罵,我是你爸爸!!!
第十一章
干這行接觸客戶的關系,蔣曉魯的聯系列表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半夜三更發淫穢信息來騷擾的變態也遇上過幾個,以前看了,要是關系不熟的她直接刪除拉黑,要是工作往來頻繁不好輕易得罪的,她一般都裝看不見,幾次來回,對方也有自知之明,不再聯系了。
今天這位來的不巧,遇上她心情不好。
蔣曉魯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打字,嘴里嘀咕。
不甘寂寞的中年變態,見著個姑娘就想讓人家管你叫爸爸,哪來的怪癖好,呸!我還是你爸爸呢!
回復信息帶著怒氣懟過去,蔣曉魯心里十分痛快。本來以為這事兒就這么算了,過了大概十分鐘。
手機又叮地一聲。
還是之前那人,換了頭像,再度添加聯系人的備注:曉魯,我是蔣懷。
這次的言辭比上一次鄭重了些。
蔣曉魯怔住。
過了許久——
蔣曉魯顫抖著點開對方頭像,然后放大。
圖像應該是用手機拍下來的,像素不高還有點反光,一張顏色很舊的老照片,照片中的男人穿著半袖襯衫,淡藍色褲子,懷里抱著一個女娃娃站在天安門前,笑的開心哪。
那個女娃娃不是蔣曉魯又是誰?照片抱著她那個人,不是她親爸爸又能是誰??
再回顧去看那條留言:我是爸爸;曉魯,我是蔣懷。
明顯透出了對方語氣的正式和小心翼翼。
他是她爸爸,親爸,說的一點都沒錯!
時隔二十年,一個二十年里從未見過自己親生父親的姑娘,這種突然找上門來的消息讓蔣曉魯心里五味雜陳。
恨,她當年甚至不知道為什么父母要分開,沒理由恨,不恨,這么多年他從來都沒問過自己,沒來找過她和她媽,只知道那幾年他會按月給杜蕙心匯款,起初是幾十塊錢,后來是幾百,再往后,就不知道了。
就連這,還是她成人以后杜蕙心趁四下沒人的時候和她講起的。
口氣是那么自然冷淡:“你爸?哦,前些年你小,每個月給我匯你的生活費,后來你長大就沒聯系了。”
想,蔣曉魯對他的記憶僅限于自己六歲以前。再想,也就那么點念想。不想,偶爾夜深人靜回憶起鄭昕和鄭叔,還有杜蕙心一家三口在一起其樂融融的畫面,也會有點矯情,想著如果對面坐的是我親爸爸,還有我媽媽,本該也是這樣的。
蔣曉魯忘不了自己六歲暑假,母親拎著她和自己的行李是如何逼著她離開山東老家的。
她哭喊,耍熊,無賴,死死揪著老房子的鐵門回頭看,伸手喊:“爸爸!爸爸!我不走!”
鐵門后面的男人站在家門口,望著她一言不發,最后背著手,門咣的一聲關上了。
蔣曉魯心情復雜,掙扎許久,還是輕點了“接受”兩個字,隨即彈出對話框。
說什么呢,不知道,手機攥在手里,鍵盤彈出來,詞句反復琢磨。她總不能說,“嗨,爸,我是曉魯。”或者“爸爸您好,我是您女兒”吧。
蔣曉魯心里在斗爭,抱著手機在猶豫,她反反復復看那張照片,那個頭像,屏幕關上又打開,這樣糾結了幾次,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她終于鼓起勇氣想主動發一條消息過去時候,對方打了好長好長的一段話。
還保留著老一輩人的說話習慣。
“曉魯你好!我是蔣懷。
一晃二十年未見,很想你。之前一直都有你的電話號碼,怕影響你的工作和生活,不敢打擾,或者不知道該怎樣和你說話,近日手機壞了,買了一部新的,賣手機的小伙子幫我安裝了這個軟件,時下很多人在弄,我身邊的朋友也說我落伍,試著學一學,無意中發現了你的名字,可能很冒昧,在這里和你說一聲抱歉。
剛才看了一下你的照片,不敢認了,也很吃驚,曉魯已經長成大姑娘了,聽說你在北京念了一所很不錯的大學,現在應該畢業參加工作了吧?或者還在讀研究生,不管怎樣,還是希望你能好好工作,好好學習,遇到困難不要低頭,有時間多關心一下你的媽媽,這么多年,她很不容易。
你和你母親走后的第三年,我再婚了,和你趙阿姨一路扶持,年齡大了,總是想身邊能有個伴,希望你能理解,家里原來住的老房子拆遷了,我現在搬到了單位建的職工福利小區,哦對了,我今年五十九歲,還有一年就要退休了,工作不是很忙,最近青島下了很大的雨,每年這個季節都是這樣,不知道北京天氣如何,你注意加衣,不要感冒。這些年家鄉建設的很不錯,多開了兩個港口,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讓我抱著你去看軍艦,看大船,如果有機會你能回來的話,一定通知我,我帶你去看。
前幾日家里掃除,收拾出很多舊影集,多是你小時候的照片,翻看兩頁心里很傷感,實想知道你的近況,啰嗦了很多,知道你過的好我很放心,不多打擾了,如果生活或經濟上有困難,也及時同我說。深感與你分別多年,未能擔起做父親的責任,萬分愧疚,勿念。但我想血緣總是不會變的。允許我這樣落款,勿念,都好。
爸爸蔣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