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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之盈心弦又繃緊,他念名時一字一頓,如小錘般一下下砸在了她的心上,砸得她血液倒流。
今夜這個表兄是怎么了,往日他不是看不上濟江的東西嗎?怎么非要往她的香鋪去。
她本以為說那些香料平庸便可以打消這個挑剔的表兄的好奇心,怎料根本不起作用。
“表兄,我們今夜還要逛燈會,看雜耍呢,娘親命我須在亥時前回府,想是沒有時間可以去呢。”
容惟回首盯著她,語氣頗有些遺憾,“既是如此,那便下回再議罷。”
“是,下回與表兄出府,若有機會,我再陪同表兄逛逛這鋪子。”賀之盈生怕容惟改變主意,急促著接話。
包廂響起叩門聲響,想是伙計送茶水上來了。
紫錦連忙去開門。
門一開,樓下的說書聲、鼓掌聲、議論聲更感清晰,如洪流般涌入安靜的屋內,三樓包廂所用木材堅實,若是想聽說書,便將門打開,放下簾子以做遮蔽,若是飲茶議事,便將門扉緊闔。
紫錦接過伙計手上的托盤,一旁的長風見狀伶俐地將門闔上。
紫錦一將那冰雪荔枝膏呈上,賀之盈便迫不及待地送入了口中。
冰冰涼涼的飲子頓時席卷了口腔,耳邊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你喜食烏梅?”
賀之盈抬眸,見容惟用勺子舀了一勺,但還未吃下,只蹙眉盯著勺中的冰飲子。
“倒也不是,只是我偶爾食了幾粒荔枝,甚是喜愛,但荔枝珍貴不易得,我也只食過那一次,只能以此聊以慰藉了。”
容惟回想,確實每年進貢的荔枝量極其稀少,他也不愛吃這甜膩帶核的玩意兒,每回父皇都是將他的份例分給妹妹嘉樂,她倒是很喜歡。
女娘出言打斷了他的思緒,“表兄,你不喜歡么?”
容惟搖搖頭,見她那般喜愛,也嘗試著往口中送了一勺,綿甜的口感令他蹙起了眉。
她們女娘都喜歡吃這些甜膩的東西嗎?
又悄然抬眸看了眼賀之盈,見她吃得酣暢,神情饜足,一碗頃刻已沒了一小半。
男人看了眼勺中的冰飲子,又不信邪般地送了一口,再度皺起了臉。
罷了,他吃不慣這些甜膩之物。
容惟放棄了面前的冰飲子,轉而給自己斟了杯茶,慢慢抿著。
忽地,數盞祈福燈飄向空中,看方向是從居陽河邊放出的,艷紅地火光從薄薄糊在燈架上的白紙中透出,在暗夜中熠熠生輝,此刻華燈初上,照得茶樓窗邊的二人面上微紅。
“表兄,這是濟江的習俗,除了放花燈,還可以放祈福燈,在紙上寫下禱告之語,祈求上天可以賜下好運。”賀之盈耐心地解釋道。
容惟早就注意到那些燈紙上都寫了字,京城倒也會放祈福燈,但多是在上元節,而且就算是在上元節,京城也是習慣放花燈多些。
但這些城中的游玩樂趣,他久居東宮,甚少參與,頂多陪著放幾盞花燈,也從不許愿什么,他只覺得萬事都需靠他的努力達成。
如此,這倒是頭一回,不論是燈會,還是和女娘同游。
容惟問道:“你待會也要放么?”
賀之盈欣然點頭,“自然,我每年都會放燈。”
男人似是來了興致,“那你想祈愿什么?”
賀之盈一頓,不明白他怎么還問起了她要寫什么,她當下內心最大的愿望自然是躲開前世的災禍,躲開皇家人,無論是表里不一的三皇子容恂,還是殺伐果斷的太子。
但她自然不會如實告訴容惟,半真半假地道:“自然是希望我不要留疤了。”
面前的郎君張張唇,似是要說些什么,又再度合上。
賀之盈瞧見他又將手往腰間摸索,心中暗忖,難道她剛提起留疤一事令他的傷口又不適了?
她再度關心道:“表兄可是傷口又有何不適了?若表兄不適,我們可以再這茶樓里多歇息一陣的,索性時辰尚早。”
容惟不自在地看了她一眼,依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賀之盈更感疑惑,究竟是怎么了?若是傷口實在不適,要不就先回府中——
而在賀之盈的視線望不到之處,容惟握了握腰間塞著的那一小罐芙蓉膏,只覺得燙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