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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管理是濟(jì)江中最為嚴(yán)格且齊全的,閑雜人等絕無可能踏入此地。
是以賀之盈與沈若真吃茶都是選定此地,且由愛去“上陽春”房,不僅可將外頭街景盡收眼底,還直面說書臺,說書先生洪亮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賀之盈核對門口木牌,確認(rèn)無誤后,方推門踏入。
房中涌動的荔枝香立刻爭先恐后地鉆入她的鼻腔,驅(qū)散她一路趕來的一身熱意,透過帷帽上的薄紗,可以看到貌美的女娘揚起紅唇,風(fēng)吹起帷帽一角,似乎能見到兩個小小的梨渦若隱若現(xiàn)。
“喲,終于來啦。”窗邊望著街景的嬌俏女娘回頭淺笑,今日沈若真一身晴藍(lán),靜美秀麗。
賀之盈走近,見桌上已呈上一碗冰雪荔枝膏,雖名“冰雪荔枝膏”,但卻非荔枝制出,是由烏梅、丁香等幾味材料混合制出荔枝香味,生津止渴,在炎熱之季很受濟(jì)江小娘子們的喜歡。
荔枝價貴稀少,便是京城宮中,一年也只有夏季時嶺南進(jìn)貢的少數(shù),更別說賀之盈這樣的門第了,她平日甚少有機(jī)會能吃上幾粒,上一次吃還是前幾年京中姑父得了賞賜,送了幾粒給他們嘗鮮。
賀之盈嘗過后便對這外殼紅潤,果肉似水晶般晶瑩又飽滿的水果產(chǎn)生喜愛,特別是香甜豐滿的汁液在口中爆開的感覺,令她念念不忘,那刻她才明了“一騎紅塵妃子笑”中飽含的唐明皇對楊妃的寵愛。
之后她便在冰飲子上市之時,常點一碗冰雪荔枝膏,聊以慰藉。
沈若真與她交好,自然知曉她的喜好,每每貼心地提前為她備好。
“你倒記得我的喜好,這飲子剛推出不久吧,前些日子我遣人來買還說未備好呢。”賀之盈迫不及待地摘下帷帽,將飲子送入口中,神情饜足。
“我自是記掛著你的。”沈若真頷首,翹起尾巴,引來對面女娘嬌嗔一眼。
賀之盈連食幾口,方覺冰涼感如流水般流過全身,熄滅了所有熱意,這才放下湯匙。
“你說我們像不像那被銀河相隔的牛郎織女,而薛姨就是那無情的王母,終于在今日大發(fā)慈悲讓我們見上一面。”沈若真調(diào)笑道,薛燕回的高標(biāo)準(zhǔn)她是從小便見識到大的。
“上回賞花宴還沒過多久呢,你再給我遞帖子,她自是不允的。”賀之盈答道。
沈若真撇撇嘴,“但從前哪有這般,更何況你再過一月便要啟程了,日后你在京城,我在濟(jì)江,我們哪有多少見面的機(jī)會?”
見賀之盈神情略微黯淡,沈若真轉(zhuǎn)移話題道:“你從濟(jì)江到京城,腳程幾日?”
賀之盈思索一陣,估算答道:“約莫五月中旬可到吧。”
沈若真點點頭,忽而想起什么,“那說起來,你和你表兄豈不僅有一月的相處時間了?”
這話正戳中賀之盈心中的苦悶,上次那事后,她羞了好幾日避著他,后又忙著香鋪的事,算起來,都有將近七日沒見著容惟了。
他們相處的時間本就短暫,原本賀之盈還自信滿滿地能夠拿下容惟,但如今已是三月下旬,容惟對她態(tài)度似乎并未改善多少,依舊是一副眼高于頂?shù)鸟姘翗幼印?
她不禁犯愁,若是沒有三皇子容恂,她自然不著急親事,上京后可徐徐圖之,表兄雖家世顯赫,但她本也未想著一定要嫁如此顯赫的門楣,略低些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而如今她明知上京后不久便會被三皇子容恂盯上,成為他棋盤中的一顆棋子,一顆用完便丟,被收入對方棋盒中的棋子。
隨著時間流逝,上京日子容不得她再拖,如死神腳步般逐漸逼近,令她每日越來越慌神焦慮,她恨不得趕緊將容惟綁了與自己定下親事。
平時頭一次,在濟(jì)江呼風(fēng)喚雨的高貴女娘感到了自己在權(quán)勢下的渺小,原來她的性命是如此的輕微,說利用便利用,說殺便殺。
想起那個與自己春風(fēng)一度后,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把她殺了的冷血太子,她就恨得牙癢癢。
都說“一夜夫妻百夜恩”,但他卻沒有任何留戀。
也是,在他眼中,她就是一個攀龍附鳳,幫著他那覬覦皇位,有著不臣之心的好弟弟奪位的女子,殺了她,是那時最簡單有用的破局之法。
但是她依舊無法緩解內(nèi)心陰暗滋長的恨意,那樣不明不白,一夜荒唐意識還未清醒就慘死他鄉(xiāng)。
她恨太子,更恨那暗算她,先將她捧至高位,在她得意忘形之時狠狠將她摔下的三皇子。
恨意布滿她的臉,暗藏在日光另一側(cè)的臉頰于陰暗中肆意滋生怨氣。
沈若真一愣,她看著賀之盈臉色變換,最終冷了下來,恍若終南山上的終年積雪,她并不知道賀之盈溢出的恨意來自何處,也從未見過賀之盈這般失態(tài)。
“怎么了,盈盈?”沈若真小心翼翼地試探開口。
賀之盈方才從意識海中醒來,方才神思不由自主地飄到前世種種,勾起了她內(nèi)心沉重的仇恨,又因在沈若真面前,不自覺地流露了出來。
“沒事,我不過是擔(dān)憂嘛,我那表兄眼高于頂,目中無人。”賀之盈煩躁地傾訴道,“前幾日,還發(fā)生了一件事——”
沈若真本欲飲茶,這品君山銀針味醇甘爽,她這已經(jīng)是第二盞了,正將茶盞遞到唇邊,一面悠然自得地聽著好友的傾訴,但忽見好友頰上飛紅,說話支吾,頓感不對,忙將茶盞放下。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