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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郎君正閉目養神,高挺的鼻梁為搭在臉側的手指投下一片陰影。
他剛召見完此前布下的暗衛,但調查情況十分不順,這是他意料之外的。
容惟了解完情況,心中泛起絲絲陰寒,容恂竟在他的背后,已將江南的勢力發展壯大,他派出的暗衛所獲線索寥寥。
容恂安插的棋子究竟是誰?
濟江知府賀廷雖能力不余,但為人懦弱,否則也不會這么多年來始終未升遷,止步于一方知府。況且,未防暴露,他離京前已調查清楚才敢冒用宋元熙的身份,不會是他。
思及此處,腦中思緒儼然成了一團亂麻。
修長的手指屈起叩了下窗牖,不出幾息,車門打開一條縫,長風掀簾跨入車內。
“公子,您找我?”
容惟點頭,“還有多久到?”
“約莫一炷香的路。”長風答道。
忽聽容惟冷不丁問道:“我記得,要報中寫明鹽運司同知徐順義與賀廷是同窗?”
長風將摸透的情況倒豆子般地說出:“是,這些年兩家來往也不少,先前還有人在傳賀家女會與徐家長子結親,而且徐家似乎
也有此意,但賀家卻從未作出任何表示,再加上賀娘子不日將上京探親,他們都在傳是賀娘子眼高于頂,看不上徐家。”
上京?
他嗤笑,腦中浮起晨間她被他戲耍后十分慍怒又極力維持面上笑容的樣子。
也難怪她對他如此殷勤了,只可惜手段拙劣,讓人一眼看穿。
這種只知攀龍附鳳的女子,他見得多了。
可惜了那一手制花茶手藝,想必也是為了討好郎君,凸顯自己與那些只知舞文弄墨的大家閨秀不同而學。
不過她不日將要上京——
容惟謹慎道:“探什么親?”
“賀廷的妹夫如今任禮部侍郎。”
原來如此,禮部侍郎官職不算很高,她上京后估計也很難見到他,即便是在宮宴上,太子千尊萬貴,她一個外來的表姑娘,座席距他也很遠。
即便她認出他來,她遠道而來,說來她家暫住的不是表兄宋元熙,而是太子殿下,又有誰會信?況且她只求嫁貴婿,胸無大志,他多的是法子拿住她,必不會讓她有開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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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廂月海樓內,幽香滿溢,香霧若隱若現之間露出精致的眉眼。
女娘神情專注,翕鼻細嗅香爐中燃著的香氣,隨后在旁邊的金花箋上提筆記下。
香氣似風雪撲面涌來般清泠幽遠,純澈無垢,又若有若無地帶著一股凈寒的梅花淺草香。
賀之盈眼中躍著自得,輕輕煽動著花箋上的字跡,好讓它快點干透。
“喏——上面是‘急雪舞風’的配方及制法。讓底下人緊醒著點,莫要在哪一環節出了差錯。”賀之盈將金花箋轉身遞給立在一側的紫錦。
紫錦妥帖收好,娘子為了將要開業的香鋪,這些日子來花了不少時間完善香方,平日里又要進學。
眼見著娘子眼下青黑不斷加重,紫錦心疼得要命。
幸好今日已將最后一味香“急雪舞風”調試完,只等下面人依法炮制,備料開業了。
瑩亮的指尖在太陽穴上揉了揉,賀之盈盯著眼前香爐上鐫刻的海棠細紋,神游天外。
片刻后,目光一縮,似是想起什么要緊的事,出聲道:“霜云呢,還未準備好么?”
話音剛落,窗外閃過一個人影,雙手似是提著一個食盒,腳步急促。
轉眼,霜云掀開面前的珠簾,房中氤氳的香氣如令她踏入冬雪中。
“娘子,準備好了。”
賀之盈有條不紊,“放著熏一炷香后,派人給表公子送去,就說是我親手做的,請表兄嘗個鮮。”
“是。”霜云說罷,將手中的食盒置在香爐旁。
只是,為什么娘子不親自送去呢,還能趁機與表公子說上幾句。
霜云心里這么想著,也就問了出來。
賀之盈挪開食盒蓋子,只見精致的花鳥紋食盒中放置著一盤剛蒸出尚散著熱氣的桃花糕。一掀開蓋子就傳來清甜不膩的桃花香,粉中露白,形狀玲瓏小巧,是霜云帶著院里的女使們在院里廚房忙了一下午做出的。
配方么,自然是她研究出來的,花瓣也是她親自帶人采的新鮮桃花花瓣。
賀之盈勾唇一笑,“不過一碟鮮花糕罷了,日后還有的送呢,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何必我上趕著送去。”
說著想起今早男人眸若寒星,吐出的話語讓她慪了好一陣,她從未感到如此羞辱過。她安慰自己沒關系,唾手可得的東西也算不上什么奇珍異寶,珍寶就珍在不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