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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小仲與外公外婆在一室打撲克牌。人間清冷時,
卻過著最熱鬧的節日,
你說世人有多可愛呢?
似乎沒坐多久,遠近有鞭炮聲響,
三三兩兩,此起彼伏,已過了十二點,母親出來喚她睡覺。
打著手電筒,
拴上堂屋的門,這夜靜極了,
今蕭住的房間正是那次收拾給周措住的,床頭兩盞昏暗小燈,床鋪干燥整潔,剛泡過腳,躺進被窩里也不覺得冷。
心里想著一些事情,輾轉中無法入眠,拿出手機,其實也無事可做,信箱里有幾封同學群發的新年祝福,還有一條問候短信,只能從字里行間猜測是美拉發來的,沒有備注名,因為前些日子小仲清理她的手機,把一些聯系人刪掉了,還有從前那些來往的短信也通通沒有了。
但,心里都記得的。每句話,每個場景,甚至當時的心情,她都記得一清二楚。分明這一路走來并不是什么輕松愉悅的事,但那些回憶卻填滿心底孤獨的角落,私密又溫存,好像余生也可以憑著這些,不虛此行。
就這么漸漸睡去,次日清晨早起,吃了幾只大湯圓,換上雨靴,隨母親和外婆去寺廟燒香。
走在田埂間,路過那棵枯瘦的棗樹,難免又想起周措來。想起他在山霧里寬闊的背影,那只相握過的手,還有他淺笑的聲音,心里沉下去,然后輕輕嘆出一口氣。
外婆和母親一前一后,她跟在最末,走到山腰,經過幾位長輩的墳頭,昨天祭拜過,嶄新的黃紙和鞭炮碎片散落在周圍,下過雨,又被行人踩進泥土里。母親說了句什么,今蕭沒有聽清,大約是想起了父親,但他的墳不在這里。
山路泥濘,并不好走,歇過一陣,站在一大片枇杷樹前駐足,望著遠處的大河與山巒,相顧無言。
沒過一會兒,陰天又下起雨來,好在她們已經抵達觀音寺,買了香燭,在殿前禮拜,插入香爐,然后走進大殿,一尊一尊拜過去,沒過多久也就完事兒了。
外婆與寺中的出家人相熟,寒暄著,點了一家五口的蓮花燈,祈禱平安,接著又請了幾本經書,準備拿回家抄寫。
雨還沒停,佛堂里光線昏暗,佛龕兩側燈燭搖曳,伴著淅淅雨聲,似乎更涼了幾分。
母親和外婆在那頭說話,今蕭獨自轉了一圈兒,想起上次與周措來這里,地方不大,沒一會兒就逛完了。他沒有宗教信仰,也不像現在的許多生意人,戴佛珠、盤菩提,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他不信那些。
今蕭告訴他,在父親離世前那段時間,她倒是跟著外婆一起抄過,過程艱難,曾有幾度無法進行下去,崩潰痛哭。外婆說這是在消業障,讓她堅持,但后來抄完,父親還是沒能留住。
當時周措問她:“你相信這世上有神明嗎?”
她有敬畏心,不想造次,但仍舊老實告訴他說:“宗教是一種精神寄托,因為人類弱小,需要一個強大的支柱,所以給自己創造了神明。信仰就像心理暗示,經文勸人自律向善,你收到暗示,久而久之心態發生改變,柔和了,寬容了,這就是它的作用和能量。”
周措想了想,說:“我不相信釋迦牟尼會希望自己滅度以后被人塑成金像,被神化,擺在佛堂里,受世人磕頭參拜。宗教的東西對我來說就跟哲學、心理學是一樣的,沒有必要神化崇拜它。”
又說:“你抄寫經文會難受,大概是因為里面的內容沒有人間煙火氣,太過超脫,讓你覺得自己在輪回里太過渺小,抽離出熟悉的世俗生活,所以才會恐懼害怕。”
今蕭心里贊同他的話,但也還是愿意相信菩薩,愿意敬畏神明。
而此時此刻回憶起來,又生出更多復雜難言的滋味了。
雨勢漸弱,母親和外婆還在那頭說著話,今蕭默默找到僧人,在紅紙上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