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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漪也就說說,想也知道那一條長道必定是人聲鼎沸、亂得很。
“想出宮?”宣帝倒沒什么意見,反正他這十日無事,都會一直陪著他的小皇后。小皇后想去哪兒,他自然便跟去哪兒。
看出知漪顧慮,他淡笑道:“避過那幾條街便可。”
語罷知漪也不再糾結,只有周圍一圈宮人瞠目結舌。
這才大婚第一日,皇上就帶著皇后娘娘偷溜出宮,這……這合適嗎?
無可奈何,還是各自呈上便服,伺候帝后二人換上。
既然成婚了,知漪自然就改了髻。三千青絲挽起,配上各式華麗珠釵,小巧耳垂上是宣帝親自為她選的紅珊瑚耳墜,與昨日的莊重大氣之美不同,今日更還原了小女兒的嬌色清麗。
出宮去的第一處,自是信王府,途徑幾條熱鬧的街道,叫賣聲不絕于耳,讓知漪想起幾年前的場景,不禁笑出聲。
宣帝轉眸用目光詢問過去,知漪便歪頭俏皮道:“皇上可還記得那次帶知漪出宮,結果沒帶銀子的事?”
怎么可能忘記,這簡直能算是宣帝前半生生涯中為數不多的幾次尷尬之一,而每次這種場景發生,往往都是有身旁的小姑娘在場。宣帝無奈揚唇,“自是忘不了。”
“皇上這次可帶銀子了?”
宣帝一瞥安德福,知漪隨之望去,安德福立刻識趣道:“帶了,銀票碎銀都有,二位主子放心。”
他暗暗抹汗,心道這回若再忘了,自己丟臉事小,讓皇上失了顏面才是罪無可恕啊。
幾人身后照例跟了一隊帶刀侍衛,尋常百姓見著都會主動遠遠躲開。但便是這種情景,知漪回身同宣帝說話時,還是有一人匆匆忙忙自前方行來,也未看清這邊場面,徑直往知漪身邊撞了過來。若非宣帝反應極快地摟過知漪的肩往身邊一帶,當真差點就要被撞著了。
那人最后迎面撞上侍衛劍柄,侍衛反射性抬手,“鏘”得一聲拔出一半劍鞘。
來人被這劍鳴驚回思緒,目光先瞥見反射出銀光的劍身,頭也沒抬便趕忙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不是故意的。”
話一出口,眾人才發覺這人應該不過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之前帶著兜帽,求饒低頭抬頭間帷帽抖落,露出一頭烏黑略為凌亂的長發。想是走得太過匆忙,里面的發髻早就散了下來。
宣帝皺眉,一手護著知漪,默不作聲后退兩步。
安德福領會上前,淡聲道:“既是無意,便趕緊走吧,咱們主子好心,不會怪罪。”
他壓柔了聲線,饒是如此,也被來人聽出宮中內侍特有的絲絲尖銳。意識到這點,她不禁悄悄抬頭往被侍衛圍住的中間看了一眼,這一眼,便看見了面無表情的宣帝,而被他護在懷里的那張面容,卻讓她驚惶地瞪大了眼。
第105章 告御狀
慕聽霜沒想到自己的運氣會如此之‘好’, 剛溜出府就碰到了這二位。
自在江南養老的祖父母歸京, 她和姨娘幾乎就沒再見過面。姨娘一直被關在別莊中, 她也被禁在房內,整日除了學規矩學女紅,便無其他事可做。往日她是府中最受寵最得意的姑娘,到后來, 竟連那個由婢女升為小妾所出的女兒都比不上。
祖母見不到嫡姐本人,也不喜歡自己, 起初慕聽霜還很疑惑, 據她所知自己的姨娘分明是祖母的遠房侄女。后來她才知道原來數年前祖母就不待見姨娘, 當初爹爹要先納姨娘為妾祖母也曾嚴令禁止。
怪不得多年來爹爹從不敢在信中說自己和姨娘的事, 慕聽霜終于明了此事。
被禁閉近一年,數日前慕聽霜房中的婢女不知從何處聽說姨娘在別莊風寒未完全好,又因長期勞累患了惡疾,再不請名醫診治好生休養, 怕是性命堪憂。管家將此事報給祖母時, 祖母卻只淡淡道:“隨天意吧,是死是活,全看林姨娘的福緣了。”
婢女將此事告訴慕聽霜時, 她還沒反應過來是何意, 怔了半天才聽懂祖母的狠心。明明真正做出這一切的是爹爹,姨娘最多不過是正好被爹爹利用了而已,祖母轉眼卻將所有的罪全推到了姨娘身上。
更何況,祖母現在做這些給誰看呢?那位高高在上的嫡姐, 被太后和皇上捧在手心的嫡姐,根本就不會再往慕府投來半點目光,而且就連母親也與爹爹和離回了莊家。
所以既然祖母如此狠心,就算姨娘外家比不上慕府,她也定要尋機讓外祖家知曉此事。再如何,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姨娘被這般拖著惡疾送了性命。
午時前慕聽霜讓婢女出府為她置辦東西,實則是讓人帶了些銀票碎銀出府,自己再在用了午膳后偷溜出府。
她算計得不錯,帝后大婚才過,闔府的人仍沉浸在喜氣洋洋的氛圍中,她溜出去沒費多少力氣。只是萬萬沒想到,她那位才成了皇后的嫡姐竟也會出現在街上。
眼角注視著那二人,慕聽霜對莊氏面容很熟悉,也曾見過她這位嫡姐畫像,所以能一眼認出。她猜測著嫡姐旁邊那位應該就是皇上,恐慌之余亦浮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同為慕府的女兒,只因著一嫡一庶,差別便該如此大嗎?嫡姐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娘娘,而自己連出府見一次生母都要費盡心思,潛行于光天化日之下,卻不得見人。
何況說到底,她這位嫡姐不過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空有個嫡女名分。若非運氣好得了兩位尊貴之人的寵愛,現如今說不定連自己也不如。
分明是第一次見面,以往也能平心靜氣地評價自己同嫡姐的地位待遇之別。待見了真人,又是在地位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慕聽霜還是不免又嫉又恨。
知漪斂笑,蹙眉望向那兜帽脫落一直低著頭看不清神情的小姑娘。她感覺敏銳,此時也有點不確定對方身上傳來的濃濃惡意是不是沖著自己,畢竟除了宜樂和莊家等,她并不認識其他人。
“還不走?”安德福聲音放尖,侍衛的劍仍未回鞘,叫旁人不由側目,連忙匆匆行過。
垂在身側的手緊捏衣角,慕聽霜死死轉了兩下,神情自猙獰和失落間來回變換,半晌忽然噗通跪地猛地磕頭,大聲道:“求皇上為我做主——”
周圍霎時寂靜,來往行人的動作仿佛被硬生生扭停,不約而同轉向宣帝這邊。
安德福暗叫不好,下一刻嘩然四起,如滾燙的油鍋沸騰,熱浪猛地朝此處打來。
“皇上?哪兒,哪兒?”
“真是皇上?皇上,草民叩見皇上——”
“皇上旁邊該是那位皇后娘娘了吧?皇后娘娘——”
一行人被群涌而上的百姓逼得連連后退,侍衛們滿頭大汗牢牢成圈護住宣帝知漪,腰間佩劍接連鏘鏘出聲,大聲阻止百姓接近。
但這些百姓幾乎都是此生也未必能有見宣帝一次的機會,好不容易有這機遇,哪還管這些侍衛半嚇唬式的威嚇。頂多避開劍尖,該擠的還是擠。
其實早在慕聽霜剛喊出聲宣帝就心知不妙,現在果不其然起了騷亂,好在有個侍衛眼疾手快將慕聽霜逮住,不然就要被人趁亂逃跑。
“皇上,皇上。”安德福勉力從眾喧嘩中發出聲音,“后邊有條小巷,您帶皇后娘娘從此處脫身,奴婢很快跟上。”
百姓無惡意,但這種熱情對宣帝并非好事,他點點頭,將被掩在懷中的知漪打橫抱起,借著幾個高大侍衛的掩護幾步自小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