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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家祖是禮部尚書莊允德,小輩名澤卿,小字長瑜,老夫人直接喚字便可?!鼻f澤卿還當這么久知漪早就同老夫人相認,因此毫不猶豫道出姓名,“前面有些亂,今日那些人怕是不能善了,慕大人正在周旋,季公子剛讓人去通知了榆城知府,老夫人和知漪就待在此處不要去前院了。我早就派人回了行宮稟報,想必皇上的人不出一刻就會趕到。”
慕老夫人聞言不由道:“你們是和皇上一同南巡下來的?”目光還是膠著在知漪身上,然而小姑娘已經探頭往外望去,心神似乎全被莊澤卿剛才的話所牽引,全然沒有在意剛剛“相認”的事情。
惜玉左右看了看,似乎沒料到小主子說出來后是這么個態度,最終上前一步,“姑娘,可要到書房外透透氣?”
莊澤卿怔住,“知漪沒和您說?”
老夫人此刻已信了九分,剩下的一分是對近年所得到消息的不解。她搖了搖頭,望著小姑娘站在門邊的身影,心中泛起絲絲疼痛。若那些話是真的,也怪不得小孫女如今是這般冷淡的態度,自小被父母拋棄,又怎會對這邊有多少感情。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以前那些信件的由來,但他們被蒙騙多年,也早已間接成為了拋棄孫女的‘幫兇’。老夫人心中明白,這是無論如何都彌補和推脫不了的過錯,不是簡單用一句‘不知情’便可解釋的。
只是今日知漪既然主動尋來認親,那是不是說明孫女心中也是有那么一絲對他們的期待?
眼見知漪走到了書房外,老夫人定了定神,輕聲詢問莊澤卿,“長瑜,我且問你幾件事。”
莊澤卿見知漪舉止神態,似乎有幾分明了小姑娘的心思,此刻微一點頭,“老夫人請問?!?
“知漪之前所說未見過父母,在…在他人身邊長大是怎么回事?”
見老夫人神色,莊澤卿組織語言,盡量避免對慕府的評價,“姑父姑母他們…因互有怨尤,無暇顧及知漪。得太后娘娘憐惜,知漪自小就養在宮中,幾年來從未回過慕府,也就沒怎么見過雙親。”
老夫人突然劇烈咳了下,將莊澤卿嚇了一跳,她自己順了順氣,笑道:“無事,老毛病了,你繼續說。”
她知道孫女得了太后寵愛,時不時便會住在宮中,但卻不知竟是一直被養在宮中,從未回過慕府。想到數年來前來拜訪過幾次那些人,慕老夫人手忽然氣得有些發顫,那些人自京中而來,這種消息怎么可能不知道。還有每年派去給京中送信送禮的人,回來也從未說過這事,她竟不知那逆子何時有了這本事。
怪不得來信常道讓他們好好在江南養病,不用記掛著回京,若得了空閑定會親自帶著知漪來看他們。
“……老夫人可有常備的藥?”莊澤卿見狀問道,他家中祖母也偶爾會有這種癥狀,一般都會備著藥丸。得了老夫人示意他從旁邊架子上取下藥丸,幫著服下,才道,“后面也沒甚么好說的了,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很疼愛知漪,京中無人不知?!?
無人不知……是啊,老夫人心中更是酸澀,唯獨她這親祖母不知。
知漪就在書房外,這兩人的對話其實都隱約聽得到,聽完后還輕輕眨了眨眼,也生出了幾乎和慕老夫人一樣的疑惑。
聽說她這個祖父身為大學士,桃李滿天下,即便致仕退隱江南,也該不會連這些消息都得不到。
不過,這些也和她關系不是很大,即便追究了于她也沒有什么意義。
心中除了那一絲絲可以忽略的失望外,更多的是心愿已了的放松。
她有點想念皇上和在宮中的阿嬤了。
踱過短小的走廊,知漪走到那野草簇簇的小花園前,手指剛要碰到輕踮在一株小花上的粉蝶,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刀劍相擊聲。緊接著一聲巨響,她下意識一抖,粉蝶霎時驚走,整齊的腳步聲響起,似乎有不少人在朝這邊小跑而來。
“姑娘——”惜玉驚訝的呼聲讓知漪抬頭,映入眼簾的竟是方才還心中所想的那人。
宣帝看上去風塵仆仆,眉頭緊皺大步邁來,待目光接觸到心中惦記著的小姑娘時頓時舒展開來,聲音一如往昔低沉柔和,“知漪?!?
“皇上——”知漪頓時丟掉手中雜草,往宣帝懷中撲去,小臉溢滿驚喜。
不過分開了這短短的幾個時辰,卻仿佛已經過了好幾日。
第79章 緣
受到這么熱情的迎接,宣帝的心簡直能化成一灘極軟的水,來時帶著煞氣的眉眼和寒冬般凜冽的氣勢盡數收斂,只為不會驚嚇到懷中柔軟的小姑娘。
“皇上怎么親自來了?”知漪窩在他懷中不愿起身,想到之前連番的動靜,“是這里的事鬧得太大了嗎?”
“嗯。”宣帝輕輕摘下她發間的幾點飄絮,根據那次蘆花村中毒一事他們這幾日順藤摸出了許多人和事,其中最為重要的當然是薛海這個總督居然帶頭和大石國勾結。所以在一收到薛海的人馬正在慕府時,他想到剛好來這里的知漪,當然放心不下,不顧勸阻便直接趕了過來。
只要能安然將小姑娘擁入懷中,即便之前鬧出的動靜有些大也沒什么。
隨他一起來的除了行宮的大批侍衛,還調來了榆城的巡防兵,將薛府那群人扣押起來的由頭是“滋事擾民”。可憐這群人還以為是慕大學士暗中叫來的知府,萬萬沒想到剛才領頭大步走過的人正是當今圣上。
“今日這趟來得如何?”宣帝凝視懷中知漪。
知漪踮踮腳借著寬大衣袍的阻擋親昵地蹭了把宣帝下頜,歪頭道:“該算是……了了一個心愿吧?!?
“嗯?”
“因為……”小姑娘組織語言,將心底真正的想法全盤托出,對眼前的這人她根本不會隱瞞,也無需隱瞞,“長瑜哥哥元涵哥哥他們都有祖父母,知漪很想知道自己的祖父母又是什么樣的。”
“那現在知漪覺得是什么樣的?”
知漪對他眨了眨眼,“差不多,并沒有長了三頭六臂?!?
還有心思開玩笑,宣帝放下心來,唇邊便也帶了笑意,聽小姑娘說了那些書信和慕老夫人可能被蒙騙之事,又苦惱道:“但是果然分開這么久,從沒見過,好像……還沒有徐嬤嬤容易親近,那位老夫人……”
她想的是,那位老夫人對自己的孫女‘知漪’很期待的模樣。她不知道那信中他們疼愛的孫女到底是誰,但是自己在知道緣由了了好奇后,的確是回應不了老夫人的期望,也不可能像對待阿嬤那樣和她親昵。
慕老夫人身子看上去不大好,應該經不起被拒絕,所以知漪想著少說少錯,本也是要盡快回行宮的。
“皇上?!敝粲行┎淮_定道,“我這樣,是不是太任性了?”
僅僅是為了成全自己心中的不甘心和好奇,就來打攪兩個本來生活寧靜平和的老人家。在揭穿身份之后又不想親近他們,這樣對兩個老人家來說,似乎有些太過分了。
“當然沒有。”宣帝肯定回復,輕揉小姑娘的頭,在他看來,即便是真的任性,他捧在手心的知漪也有這個資格。
被辜負的是知漪,這世間有許多人可以因此誤解責怪她,但最沒權利苛責她的,就是慕家人。依照慧覺的話,若非知漪被靜太妃接到宮中,后又被自己和母后收養,她也許早就逝去在了父母的冷淡無視甚至虐待之中。
世間最無用的事情就是后悔,如果事情真的發生,即便慕大學士夫妻二人再悔恨也無濟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