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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順從心意地上去輕撫兩把,宣帝柔聲道:“可以?!?
僅這南巡的兩月間,知漪就似乎又長開了許多,清麗灼人,他甚至有些難以想象等小姑娘真正及笄時,該是何種耀目的風景。
想到今日榆城花燈節會有的某些活動,宣帝握住的手緊了幾分,隨即想到知漪現如今的年歲又不禁失笑,何時他的心緒竟這么容易起伏不定了。
因著微服出巡,兩人走的是行宮邊門,如上次一般,身后跟了幾個宮女侍衛,還有大批隱在暗處。
剛出門,知漪便似乎看見了景旻的臉,但人影轉瞬即逝,她好奇地踮了踮腳,前方人潮涌動,“元涵哥哥也出來玩兒了嗎?”
“姑娘有所不知?!卑驳赂P兀敖袢沼艹腔魰?,行宮里許多大人都帶著妻女上街游玩了,想必景旻小少爺也正和人一同在外邊兒呢。”
知漪點點頭,忽然歪過去看宣帝,唇邊偷笑,輕扯了扯他袖角。
宣帝順意俯下身,在四周的喧鬧中他低沉的聲線依舊清晰,“怎么了?”
“安總管說,那些大人都是帶著妻女出來游玩?!敝魶_他擠眉弄眼,湊到宣帝耳邊道,“那皇上帶知漪出來,帶的是妻還是女呢?”
才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撲哧笑出聲,樂不可支地漾出小酒窩。
宣帝也不禁彎了彎唇,“調皮?!?
這親昵的語氣與其說是斥責不如說是縱容,聽得安德福都忍不住掩眉低目。姑娘這么胡鬧的話兒都能容著,奴婢英明神武的皇上哎,您可真算是栽了……
話雖如此,安德福心中卻也是滿滿的溫情與愜意,他自宣帝少年時便跟隨于他,看著宣帝一步步從深宮傾軋中登上帝位,也看到了自家主子數年來的孤寂冰冷。現如今好不容易有個人能讓他這主子活得更有人情味兒,這人還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姑娘,他自然是樂見其成。
至于什么年紀身份的,那能算什么問題?
榆城花燈會并非宣朝固有的節日,而是榆城端午之前自有的小活動。據聞幾十年前,有一位少年家中貧寒,很想在端午前夕送心愛的姑娘一盞精美的花燈,為此他同寄居在柳枝上的游魂做了交易。游魂贈與少年精致的柳枝花燈,少年便要代替游魂轉而守護這蓮湖邊的柳樹。少年答應下來,所以在端午前夕,他心儀的那位姑娘才漫步到湖邊,忽見這湖邊所有的柳樹上都掛滿了花燈,花燈為她而亮,且每盞上面都寫有她名中一字,拳拳愛意溢于言表。
后少年與這位姑娘喜結連理,故事傳遍整個榆城,第二年端午前夕便有不少男女前來模仿此舉,果然成全了不少佳偶。數年下來,這便成了榆城獨有的小節日,發展至如今,花燈會這晚還會提前請出端午才有的各式神佛,在大街上游行。
雖是起源于男女之緣,但實際上現在的花燈會是男女老少皆宜。街上人頭攢動,宣帝知漪身旁有侍衛開道,倒不至于被人擠著,只不過小姑娘個子不夠,往往都要踮起腳才能看見這路邊各擺的都是什么攤,宣帝便直接成了她的第二雙眼。
“前面是猜燈謎得花燈,可要去?”
知漪搖了搖頭,興致不大,每年宮中也有類似的猜字謎活動,她對這些猜謎類的游戲早就失了興趣。
四處張望一下,她終于從縫隙中看到了左邊的一排面具,拉著宣帝前去,隨意拿起一掛打量道:“這些面具好別致。”
別處都是什么仙女扇、美人燈,這處卻盡是些看上去猙獰可怖的獸型面具。知漪比著戴了一個上去,做出同上面如出一轍的表情,沖宣帝齜牙咧嘴,殊不知這小模樣毫無威懾力,反倒想讓人上手蹂躪幾把。
“庭之哥哥也戴一個?!敝敉蝗豢焖賿炝藗€上去,歪頭打量,“這樣即使碰見熟人,也認不出來啦?!?
宣帝微笑,唯余一雙深邃幽黑的眼眸露在外面,“旁人認不出,若我們分散了,知漪可還認得出?”
“我們才不會分散呢?!敝魶_他皺皺小鼻子,“庭之哥哥話本看多了?!?
說完抬手搖一搖,一根明晃晃的紅繩自兩人手腕間系過,得意笑道:“這樣還能分散,除非有人特意拿小剪子剪了繩子?!?
這萬全的準備當然只知漪想到的,兩人的手相牽著掩在衣袖下,如果不是特意抬起手來,還真注意不到。
正說著,周圍人群忽然激動起來,紛紛往不遠處的蓮湖邊涌去,人潮如洶涌波濤,力量極大,瞬間就把沒站穩的知漪往旁邊一推。幾個侍衛反應迅速,極為沉穩地各自邁一步護在兩邊半圍成圈,宣帝也拉回差點被帶走的小姑娘,看著她有點懵然的眼眸含笑道:“被嚇著了?”
眨眨眼,知漪驚魂未定,“他們……要去做什么?”
“掛花燈?!?
“什么意思?”
安德福出聲詳細解釋,“就是將自己的花燈掛到岸邊的柳樹上去,知府有令一棵楊柳只能掛五燈,而據聞燈掛得愈高,心中所想之事就越容易成功,所以這些人才這么急,想是都要去挑那最高的樹呢。”
小姑娘聞言果然躍躍欲試,“那我們也去吧?!?
宣帝示意她看手邊,“無燈?!?
兩人方才盡閑逛了,什么都沒買,在宮中什么樣的花燈沒見過,當然也就沒看上這些燈。
知漪眼眸輕眨,巧笑道:“沒燈算什么,我們有這個呀?!?
她指了指宣帝臉上面具,成功讓周圍幾人失笑。旁人掛燈,她掛面具,還是這看上去一點都不和善的面具,怕是那花燈之神見了也要被氣暈吧。
身旁的侍衛每個都是人高馬大,一身氣勢,此時卻被知漪指揮著去和這些激動的百姓搶占最高柳樹下的好位置,個個心中委屈得很,但在他們皇上縱容的目光下還是不得不隨著這小主子的話行事。
皇上你這樣不行啊……人還沒娶進宮就寵成這樣,以后遲早要夫綱不振的。心中腹誹著,等這些侍衛成功完成任務時全都沒了方才從容的姿態,衣衫被擠得皺巴巴,頭冠略歪著,其中一位手上甚至有道紅痕,似乎是被抓的。
知漪詫異望去,一臉鄭重地安慰,“辛苦各位了。”
不,姑娘您下次能讓我們安分守在您和皇上身邊就夠了……
他們選的這棵柳樹的確很高,高近三丈,上面還一燈都沒,旁邊有不少人望著很想上前,但看到那幾個侍衛都齊齊頓住腳步。正中的青年和小姑娘一看便氣勢非凡,一般的百姓還是有這個眼力的。
望了眼周圍那些爬樹上去掛燈的少年,知漪想了想,“皇上就掛在這一枝上吧?!?
早就看到那幾人眼中的促狹,她才不會任性地要求皇上去爬樹。宣帝在小姑娘心中向來是形神疏朗、光風霽月的形象,她當然不會主動去讓宣帝出丑。
宣帝一笑,似漫不經心掃了周圍一圈,安德福和幾個侍衛頓時心虛地垂首望地,不敢再看。
“等等——”知漪突然小步跑去,輕輕解下面上絲帕遞給宣帝,“一起掛。”
“嗯。”低低應一聲,宣帝將絲帕同面具綁在一起,長臂一伸,便掛在了一根高處的柳枝上,回眸笑望,“可還滿意?”
知漪負手看了會兒,“庭之哥哥猜我想到什么了?”
“什么?”宣帝配合問道。
點點腦袋,小姑娘慢慢念道:“鳳蕭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