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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抬頭,知漪瞬間撲去,“都行,皇上真好,知漪最喜歡皇上了。”
又是這隨口即來的甜言蜜語,偏偏宣帝一直就吃這招,接住柔軟的小身體,眸中溫柔再也掩飾不住,“去沐浴吧。”
雖然此舉十分不合規矩體統,但他就是見不得小姑娘這悶悶不樂的模樣。更何況于宣帝來說,規矩也不過是個死物,他便是因此而改了它也不為過。
隔了屏風,且不在同一張榻上,安德福憐香等人除去開始的詫異很快平靜下來,只是為安撫姑娘而已,皇上沒別的意思就好。
在沐浴裝扮所用的時間上,男子總是要比女子快上許多,即便知漪還只是個小少女也不例外。等她換好衣裳,披著半干的長發出來時,宣帝已經拈著棋子在燈下思索。
宣帝閑暇時最愛做兩件事,一是看書,二為下棋。聽起來頗為沉悶,有些像那些頤養天年的老者,為此就連太后也曾笑話過他,對此知漪維護得緊,說什么各有所愛,不分高低。
知漪棋藝不精,在宣帝看來就是個小臭棋簍子,同他對弈時專愛悔棋。平日和這小混蛋下棋是一半折磨一半享受,畢竟一直眉眼彎彎偶爾躲著他撤兩步棋的小姑娘十分可愛。
“《玄玄棋經》?”知漪湊過去輕聲念出,“皇上今晚要研究棋局嗎?”
宣帝搖頭,“隨手擺弄罷了,時辰尚早,想做什么?”
“出去走走吧。”知漪彎眸,“才用膳不久,不能太早上榻,容易積食的。”
瞧了瞧外面天色,已然是一片黑幕,不過行宮四處長廊都燈火通明,宣帝沒有猶豫便頷首,“戴個觀音兜,夜間風涼。”
“嗯。”小姑娘安安靜靜的,任憐香給她系上觀音兜,披上夏日的薄披風,回眸等待的模樣相較昨日當真顯得成熟懂事不少。
但宣帝知道此事她的安寧恐怕更多還是因為午后夢見的靜太妃,心中嘆息一閃而過,他半低下身子,親自幫知漪正了正披風,溫聲道:“夜黑,路上有些小石子,牽著朕,莫松手。”
知漪莞爾,小指一勾,“嗯,皇上要牽緊知漪,走慢些。”
兩人慢慢悠悠在這行宮一角漫步起來,四處是在提燈輝映下的奇石花草、玉階小湖,湖心中蕩著一彎明月,隨漣漪陣陣起伏。
他們沒有沿長廊漫步,選的是花園間碎石鋪成的小路,偶有不平會讓知漪一個趔趄,但很快就被宣帝大掌牢牢錮住,絲毫不用擔心會摔著。
幽暗的小道旁忽然閃起幾點熒光,一眨一眨如夜空星辰,知漪伸手想抓住,被其機靈地逃脫,“流螢。”
“是流螢。”宣帝低沉開口,“此時尚早,流螢不多,待盛夏時的山野中才可見流螢漫天。”
“聽著就很漂亮。”知漪收回手,不無惋惜,“可惜宮中沒有這種奇景。”
宣帝輕揚唇角,“并不難,流螢喜濕、喜溫,讓宮中花匠備好地,再捕些流螢去,來年便可同樣見到這一景致。”
知漪欣喜點頭,復好奇道:“皇上怎么連這些都知道,平日不是只看什么史冊國論嗎?”
宣帝啞然,他近些年雜書是看得有些多,似乎更多還是因為眼前的小姑娘。因為這個年紀的她好奇心實在太重了,且五花八門,無奇不有,饒是宣帝也有招架不住的時候,就不得不增加涉獵的范圍。
咳,當然這些就不用一一說出了。
是以宣帝難得逗弄道:“世間當有生而知之者。”
知漪皺皺小鼻子,意識到宣帝是在夸他自己,當即小聲道:“皇上臉皮真厚……”
宣帝失笑,突然彎腰將小姑娘抱起,“此處有低洼。”
眨眨眼,知漪暫時沒說話,等宣帝把她放下時才開口,“如果是元涵哥哥,皇上也會抱他過去嗎?“這莫名其妙且跳躍的問題讓宣帝一時沒回答,頓了會兒出聲,“自然不會。”
景旻已經是個小少年,還是宣帝侄兒,宣朝可從來沒有嬌慣男孩兒的習慣。
說完他忍不住揉了揉面前的腦袋,感覺小姑娘明顯在偷笑,不由也含笑搖了搖頭。有時候知漪這小腦袋瓜里在想什么,他還真有些猜不透,也許這便是這十九年歲月的差距。
不過他并不介意,反而很享受這種偶爾猜測和包容小姑娘心思的感受。
第71章 后位
漫步過后,消耗了些許體力,這一夜睡起來格外香甜。縱使隔了兩片屏風,在軟榻上安寢時小姑娘仿佛也能感受到隔了數尺距離外那沉穩而有力的心跳、氣息,一呼一吸間都有著令人放松的力量,讓她除了安心再也生不出其他情緒。
第二日知漪還未醒時,宣帝便起身梳洗去了書房,服侍的宮人們在他示意下動作間都悄無聲息,讓榻上安睡的小姑娘毫無所覺。
“姑娘。”良久后,惜玉輕柔將知漪喚醒,“您已經睡了五個時辰了,再過一個半時辰便是晌午。”
“困……”軟軟綿綿的聲音如貓兒細哼,知漪下意識在榻上尋了個軟枕抱著,蹭兩下又閉上了眼。
哎呀我們姑娘怎么就這么可愛哩。惜玉不由心生喜愛,忍了忍蠢蠢欲動的手指續道:“若是困便留著午睡吧,好歹起來用個早膳,您昨晚吩咐的桃花糕已呈上來了。”
“……好吧。”惺忪睜眼,知漪掩唇打了個小呵欠,由她們服侍穿衣,下榻時越過屏風往另一邊看了眼,不出意料已是人去榻空。
憐香了然笑道:“皇上說了,晚上會來陪姑娘用膳,讓姑娘用了早膳后在院子里走會兒,申時柳音柳大家會帶花影來給姑娘彈琴。”
“柳大家?”知漪頓時清醒許多,語帶驚喜。
“奴婢還以為昨晚皇上說了。”憐香幫她系上發間絲帶,解釋道,“是昨日皇上專程派人去請的,待在榆城的這段時日柳大家都會來,若姑娘不喜歡也自可不見。”
將柳音這種當代琴藝大家隨時傳來專為自己彈琴取樂,除了權勢極重的一些王公大臣,恐怕也無人能輕易做到。不過知漪在宮中長大,被宣帝和太后嬌養慣了,絲毫不覺此舉有何不對或困難,點點頭便期盼起下午來。
柳音彈奏技巧和風格同教授她琴藝的南陽郡王截然不同,知漪很想各取長處,等來日先生再考校她時好讓先生也意外驚喜一番。
“宜樂姐姐在做什么?”拈起一塊桃花糕,知漪終于想起了小伙伴。
憐香彎唇,邊勺羹道:“皇上解了郡主的禁足令,不過聽說郡主又被她身邊的嬤嬤看管了起來。那嬤嬤是榮壽大長公主派來的,有大長公主撐腰,就是郡主也只能老實受教了。”
知漪心中不由同情了會兒宜樂,那嬤嬤她也見過,生得極為高大,又常年板著臉不茍言笑,三句不離“規矩”,同徐嬤嬤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想了想,她決定還是老老實實待在皇上這兒哪都不去。
幾個時辰的時間一晃而過,午后小憩了一刻,知漪便起身去了聽風樓,那是宣帝為她選好聽曲學琴的地方。
柳音被當日同他商議的男子徑直帶到了這榆城行宮之中,乘轎行了一刻又步行許久,在這人極為簡潔的只言片語中他才知道請他來的竟不是什么普通的王公貴族,而是當朝圣上。
手心捏了把汗,柳音有一瞬間緊張,很快想起當初約好的是給一位姑娘彈奏,只是不知此時皇上會不會也在。他深吸一口氣,讓身旁小廝抱好花影,跟著那侍衛步伐徐徐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