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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漪遲疑點頭，和隊伍離了一段距離，走到那群野鳧中，低頭輕聲說了幾句。眾人只見那群野鳧引吭高叫幾聲，紛紛撲扇著翅膀飛起，頃刻間江邊剩下的就只剩下一些太老或太幼的野鳧圍著小姑娘輕叫。

這一幕不可謂不神奇，之前的“護(hù)主”還可勉強(qiáng)稱為巧合，但現(xiàn)在看來，這群野鳧是的的確確在聽從這位慕姑娘的話了。

因得知這群野鳧曾由慧覺大師親自訓(xùn)導(dǎo)，眾人對它們?nèi)绱水惓５撵`性并不難接受，只是……這位慕姑娘確定不是它們中的一員？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是其他人有此等異象，肯定會立刻被捉拿看管起來。不過既然慧覺大師在場，且再三流露出對知漪的不同和敬重，這就讓這些大臣侍衛(wèi)的猜測徹底轉(zhuǎn)了個彎向別處想去……個個都發(fā)揮出了極為豐富的想象力，再聯(lián)想到野鳧在面對他們皇上時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知不覺知漪在他們心中的形象也是大為迥異。

知漪沒有馬上回去，站在江邊吹了會兒風(fēng)，腦中還在想著之前慧覺說的一串話，怎么想都覺得有些神奇。直到宣帝走來將手輕輕覆在她頭頂，她才回神，一眨眼眸，“皇上，那個大師說的是真的嗎？”

知漪歪著腦袋回憶，“我本來應(yīng)該早就離世，是皇上救了我，知漪是，為皇上而生的？”

小姑娘語中并無不滿或憤懣，只有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宣帝心中柔軟下來，“知漪覺得呢？”

“我……”小姑娘略為苦惱，還是坦誠道，“不知道。”

“喜歡這話，還是不喜歡？”宣帝聲音放輕。

“……不喜歡。”

知漪略有踟躕，腳尖在地上踮著摩挲幾下，但為何不喜歡，恐怕她自己也說不清。

宣帝低低笑出聲，大掌輕揉幾下，“朕也不喜歡。”

“咿？”小姑娘驚訝抬頭。

“知漪不會為任何人而生。”宣帝略俯下身，沉沉黑眸中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也不是為朕而生，朕的知漪，不會是任何人的附庸。”

慧覺那一番話，雖是把知漪抬到了宣朝福星和天生鳳命的高度，但那句“為宣帝而生”卻間接抹去了小姑娘自身的意義，也抹去了二人間的感情，仿佛一切只是因命數(shù)而定。

宣帝不喜這種說法，雖然這說法是在實實在在給知漪造勢，但他卻不能讓小姑娘因此將自己看作是他的附庸。

知漪弄不懂，他卻看得很明白。

“那知漪還想當(dāng)朕的皇后嗎？”

知漪鼓著臉蛋點點頭。

“但朕可不會因命數(shù)之說而立后。”宣帝揉揉她的頭，“朕若立后，必是遵從本心而為。”

小姑娘睜著大眼睛望他，似在思索宣帝的話語，唔……皇上的意思是說，如果立她為后，肯定是因為喜歡她，而不是因為其他嗎？

兀自思考著宣帝這拐了七八個彎的安慰，再想起之前和宣帝那個變相的約定，知漪發(fā)呆良久。

“嘎嘎，嘎嘎嘎——”

第66章 野宿

野鳧的叫聲讓眾人回神，起初只有領(lǐng)頭的幾只飛回，不過一刻不遠(yuǎn)處的空中便聚集了黑壓壓一片。它們撲棱著翅膀在江邊停下，灰黑的羽毛打著旋兒飄落，一陣風(fēng)帶過，那些靜立的侍衛(wèi)身上便掛了許多羽毛。但無人敢嫌棄，畢竟說起來這些野鳧可是立了大功。

不僅沒人嫌棄，更有人躍躍欲試很想帶那么兩只回去養(yǎng)，能簡單聽懂幾句人言的動物不少，都可以訓(xùn)練出來，但靈性至此還能幫人解難的野鳧還是第一次見。

可惜它們機(jī)警得很，加上有慧覺大師解釋它們天生野性難馴，即便強(qiáng)行捉回去也會郁郁而亡，這才讓人打消了主意。

侍衛(wèi)上前一一拾起那些被放在江邊的新鮮藥草，由于有知漪在旁邊，這次這群野鳧很是乖巧，一個接一個放下，又有序地退回。

此時天色已晚，宣帝便下令在江邊扎營暫歇，反正南巡路上這也不是第一次在外停歇。較為嬌弱的女眷都被送回了榆城，除了一干婢女，大概也只剩知漪還留在隊伍中。

太醫(yī)們收好藥草，滿臉笑意，因這群野鳧幫忙，本該十分棘手的蘆花村村民中毒一事輕易便解了。加上隊伍中隱約在傳的那些說法，他們也不傻，在同宣帝回稟時不遺余力地大大贊揚(yáng)和感謝了一番知漪，什么慕姑娘福運(yùn)深厚得上蒼厚愛，特派她來給他們解難，所以野鳧才如此聽話等等。

宣帝聽著都有些好笑，他都不知這些面容敦厚的太醫(yī)還這么會說話。

剛?cè)胍梗俣热ゴ蛱降某虅倸w來，知曉了是毒非疫后他終于敢靠近隊伍，帶來一個不知是好是壞的消息：離蘆花村最近的羌縣也有一部分人中了毒。

只是那羌縣縣令并不知道這是毒，以為霍亂蔓延到了縣城中，慌亂下直接將那群染病的百姓隔離開來，準(zhǔn)備一齊送到蘆花村去燒死。

說到此事程剛義憤填膺，“那縣令年前才上任，許是為了功績，怕自己才在任上就爆出疫病一事，所以急著快刀斬亂麻，掩人耳目，根本沒想過要上報知府總督。皇上，此等喪盡天良毫無仁德之人，根本不配為官，不立時處斬不足以平民憤！”

“是何人許他上任的？”

程剛垂首，“是東江總督薛海。”

宣朝總督不過十余人，此名一出，宣帝心中立刻浮現(xiàn)此人種種來歷。薛海出身不低，同樣是京城名門，功名在身，總督一職說起來并非是宣帝親手頒給他的，不過圣旨的確是他所擬。東江總督和南江總督并管轄區(qū)包活榆、谷等十余城，職位相當(dāng)，分管東、南流域，其中南江總督岳典還身兼都御史一職，二者互相督查。

總督權(quán)職不小，掌綜理軍民事務(wù)、統(tǒng)轄文武、考核官吏，任命一個小小的縣官自然不成問題，只要及時呈送一份公文進(jìn)京即可。不過若是他所提攜的官員出了紕漏，還是人命關(guān)天的大紕漏，他本人當(dāng)然也逃不了干系。

所以薛海到底知不知道此次蘆花村一事，還有待商榷。

“先不要通知薛海。”宣帝眸色幽深，不知想到了什么，“等羌縣和蘆花村村民醫(yī)治好后，把縣令押來，讓常英和郭博涵親自審問，看看是否另有內(nèi)情。”

一個是刑部尚書，一個是大理寺卿正，都是此次隨扈南巡的朝臣，恐怕那羌縣縣令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這末流小官竟如此有幸得這兩位大員親自審訊。

程剛略有訝異，很快想通關(guān)節(jié)所在，俯首應(yīng)是，大步出了營帳。

知漪此時正被領(lǐng)著在外面烤魚，憐香惜玉從旁伺候，另有侍衛(wèi)教導(dǎo)。這隊侍衛(wèi)是宣帝派來護(hù)著她的，個個都是野外行軍的好手，烤野味等都不在話下，還玩笑道：“其實烤野鴨更是美味，可惜……”

他看向不遠(yuǎn)處，那里擺了許多裝滿小魚的盆，一群野鳧在優(yōu)哉游哉地啄一口魚，往這邊望一眼，眼神極富人性，讓這名侍衛(wèi)忍不住別開了眼轉(zhuǎn)回來。

目光凝聚在正中一臉期待地望著烤架的小姑娘，幾人心中情緒都十分復(fù)雜，他們都是跟隨宣帝數(shù)年的人，忠心自是不用說。但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依慧覺大師透露出的話來看，這個幾乎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小姑娘竟然會是未來的皇后。

皇上他真的下得了手嗎……侍衛(wèi)的眼神不禁都有些飄忽，而且聽說太后娘娘一直都把這位慕姑娘當(dāng)成孫女兒看，一轉(zhuǎn)眼孫女兒要成了兒媳，這落差不可謂不大，她老人家能受得住嘛。

“現(xiàn)在可以吃了嗎？”輕軟的少女聲讓幾人回神，知漪轉(zhuǎn)了轉(zhuǎn)木架，“兩邊都已經(jīng)烤到金黃了。”

小姑娘好奇心重，往年都沒親自拷過獵物，這次想嘗試一下，除去內(nèi)臟是侍衛(wèi)清洗好外，其他都是跟著囑咐一步步來，不許旁邊插手。

“還不行。”侍衛(wèi)道，伸手示意旁邊的幾個小瓶，“現(xiàn)在正是上調(diào)料的時候，姑娘口味如何，喜辣喜咸？這是御廚剛送來的各式料粉，不過您傾撒時得注意力道，不均勻的話味道便會降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