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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瞧了半晌，卻什么都沒做，最后只摸摸她的頭，“下次不可再如此了。”

“不能再親皇上了嗎？”知漪疑惑。

“對。”

“為什么？”知漪納悶，明明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做的。

“因?yàn)椤毙鄄[起眼眸，“知漪長大了，那是只有對心愛之人才能做的。”

知漪眨眼，不明白為什么宣帝突然就仿佛變了氣勢，仍乖巧地窩進(jìn)他懷中，回憶著宜樂教的和在書中看到的話兒，“皇上就是知漪心愛之人啊，知漪以后是要嫁給皇上的。”

宣帝眼神一閃，雖然明知知漪所想，卻仍忍不住為她這炙熱的言語所觸動，他不動聲色，“知漪明白心愛之人的意思嗎？”

“知道。”知漪毫不猶豫，“是整天念著的人，用膳時(shí)會想，夢中會想，碰見任何事都會想到他。那人笑了我會開心，皺眉我會擔(dān)心，他受苦我會恨不得代替他，對我好我會以百倍報(bào)之。”

若宣帝聽過宜樂和知漪的談話，便會想起這段話和宜樂那天說的幾乎分毫不差，而知漪只是拿來作為己用而已。用得毫不心虛，因?yàn)樗恢庇X得，自己對皇上就是這種感情。

“我對皇上就是這樣，所以皇上就是知漪心愛之人。”知漪話語雖如此，但其眼神在宣帝看來，不過和孩童不服氣地維護(hù)自己心愛的玩具一般。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如流星轉(zhuǎn)瞬即逝，似乎覺得這樣倔強(qiáng)的小姑娘有些可愛。明明不懂，卻非要裝懂，就那么想嫁給他嗎？

“可是朕不這樣覺得。”

知漪怔住，她幾乎從未聽過宣帝在此事上表態(tài)，一直都是表面縱容地依著她，此時(shí)突然聽到這種回答不免奇怪，一臉問號地仰頭望他。

“知漪知道嫁給朕，成為皇后，需要付出什么代價(jià)嗎？”宣帝仍是溫和地將手放在她頭頂，吐出的話語卻不那么客氣。

他眼眸微垂，視線與知漪相交。知漪仍躺在他胸前，但就在剛剛，感覺到所依靠的懷抱似乎變得稍冷稍硬了一些，周圍的溫度也低了一點(diǎn)。

“需要……什么代價(jià)？”知漪重復(fù)，她聽到的，一直都是成為皇后需要的條件和好處，而從沒聽過所謂的代價(jià)。因?yàn)樵诒娙搜壑校艹蔀檫@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已是極幸運(yùn)，那點(diǎn)小小的付出根本不算代價(jià)。

但在宣帝眼中，對知漪來說又不同了。

“成為皇后，便是天下女子表率，作為一國之母，從此不可再任意而為。是同朕攜手天下助朕管理朝堂后宮之人，言行舉止一絲一毫不可失儀，宮內(nèi)宮外事宜皆需時(shí)刻謹(jǐn)慎管理，不可出一點(diǎn)差錯(cuò)。不能再隨處肆意歡笑，肆意游玩，舉止無度，因?yàn)樽鳛榛屎螅鎸Φ牟粌H是朕，是太后，更是整個(gè)宣朝，整個(gè)天下。”

見小姑娘迷茫的模樣，宣帝眸中閃過不忍，但知漪太過天真，年歲卻在愈長，若她依舊抱著同之前一般的想法，他就不得不點(diǎn)醒她。

宣帝是希望小姑娘永遠(yuǎn)保持她的純澈赤誠，但他不能讓她一直活在塔中。這點(diǎn)宣帝和太后不同，太后覺得護(hù)著知漪一世也無妨，但宣帝心中已有別的心思，他希望能讓知漪自己做出選擇。

只要知漪真正懂了這些，做出選擇，無論如何他都會支持她。也許就連宣帝自己也不知為何會對知漪這么縱容溺愛。

伸手輕抬起知漪下巴，力道雖輕柔但大掌已完全將其鉗制住，“更重要的是，嫁給了朕，朕便不再是溫和寵愛你的長輩。而是宣朝的皇上，是一個(gè)成熟男子，大你十九歲已經(jīng)可以當(dāng)你爹爹的男子。知漪需用最美妙的年歲陪著朕，但在朕徐徐老去后，你卻仍年華正盛，知漪，能忍受嗎？”

他神情沉凝，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冰冷甚至危險(xiǎn)，像黑夜中在涼月下閃著寒意的盔甲，也像知漪曾經(jīng)好奇見識過的在戰(zhàn)場上斬下敵軍萬千頭顱的寶刀，散發(fā)著無盡冷意與寒光。知漪在其眸中看到了許多陌生的感情和情緒，她覺得有些茫然，無措……她年紀(jì)太小了，確實(shí)對這些懵懵懂懂。

宣帝靜靜看著她，小姑娘這么堅(jiān)持，他總要讓她知道堅(jiān)持的后果才是。

“皇上……會變嗎？”知漪想了半天，有些懵然道，“嫁給了皇上，就不疼知漪了？”

宣帝有些無奈，說了這么多，小姑娘只抓住了這么一句話，在意的是他對她的態(tài)度。雖是好笑，他仍溫和了臉色，“不會。”

見他似乎恢復(fù)了以往模樣，知漪消化許久他方才說的話，還是問出，“那，知漪是皇上心愛之人嗎？”

宣帝目光更加深邃，“不是。”

小姑娘聞言大受打擊，顯然很是傷心，依舊忍著淚光，“為什么？”

“因?yàn)椋舨⒉幻靼讓﹄薜母星椤！毙勰曋叭綦尴却_定了，知漪卻仍不明白，對知漪不好。”

宣帝了解自己，他如果放任自己，真的決心要定了小姑娘。以他的性格手段，就算是強(qiáng)迫，也會將人禁錮在身邊。而正因?yàn)閷χ舻奶巯В粫v容自己，他在給知漪時(shí)間和機(jī)會。

這樣不管她是進(jìn)是退，都有余地。

知漪想想，換了個(gè)方式問，“那皇上現(xiàn)在有心愛的人嗎？”

“并無。”

知漪大松一口氣。

今晚宣帝給她灌輸?shù)膬?nèi)容有很多，但小姑娘十分會抓重點(diǎn)，此時(shí)自覺整理了幾條重中之重：一是皇上擔(dān)心她會覺得當(dāng)皇后太累；二皇上覺得自己太老了；三皇上很想喜歡她但因?yàn)樗€沒有喜歡皇上所以皇上暫時(shí)不能喜歡她。

這彎彎繞繞的東西，大概只有知漪這小腦袋自己才能捋清。

理完后小姑娘沒有繼續(xù)沮喪，而是托腮沉思，同時(shí)不忘一手拉著宣帝衣袖，生怕他在這時(shí)候跑了。

宣帝也不急，命人去岸邊買來榆城特有的茶點(diǎn)，他還記得小姑娘并未用晚膳，剛才在花船上也不過吃了幾口點(diǎn)心罷了。

知漪在出神，宣帝覺得她這呆呆的模樣很是有趣，明明思索著事情，卻還能精準(zhǔn)地邊拿糕點(diǎn)給自己偷食，小腮幫子鼓鼓的，也在不停地塞，像只屯食的小松鼠。

直到船靠岸，牽著小姑娘回了住處，都一直沒什么反應(yīng)。等宣帝將人交給憐香惜玉時(shí)，才終于看見知漪回神一般望向他，小眼神極為堅(jiān)定，“雖然知漪現(xiàn)在沒有喜歡上皇上，但以后肯定會。”

說著自己先點(diǎn)了個(gè)頭，似贊同般，“因?yàn)槌嘶噬希舨豢赡茉傧矚g上別人了。”

宣帝一怔，看著小姑娘飛一般溜回房內(nèi)，不禁搖頭，也不知今晚那大篇的解釋小姑娘到底聽進(jìn)去沒。

雖是如此想，夜晚洗漱時(shí)他的唇角卻是一直不自覺微彎著，叫安德福等人看了嘖嘖稱奇。

宣帝的好心情持續(xù)到第二日清晨，因?yàn)榻袢找煌鲂校幻饩鸵姷搅酥艉途皶F宜樂幾人一同前來的情形。

知漪的眼睛有些紅，顯然昨晚沒怎么睡好，景旻就一直在那大呼小叫，一直追問妹妹長妹妹短，還要給知漪眼睛吹氣。

小少年小少女站在一起的模樣極為賞心悅目，又都相貌非凡，看起來如金童玉女一般引人稱嘆。

宣帝卻瞇了瞇眼睛，看著那圍著知漪不住關(guān)心和‘動手動腳’的侄兒景旻，忽然覺得手有些發(fā)癢。

第61章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