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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支金龍衛極為重要,手中掌有極為強大的情報網,諸多秘辛都在其掌控中,在宣朝各處都安有人手。由秘藥所控,對皇室忠心不二,只認玉璽和龍紋玉牌。
呃……雖然長公主能使用它的次數有限,而且有兩次都用在了無關痛癢的地方。
這些都是榮壽長公主某夜喝多了酒時和宜樂說的,那時宜樂除了驚嘆外,這才明白為何娘親在祖父和舅舅去世后還能有如此傲氣,進宮后也絲毫不減。但同時她也更加明白了一些事情,知道如果自己和娘親不回京還好,一旦回京,就必會引得自己這位表哥的忌憚和算計。
這次行事,她并非魯莽沖動而為,實則經過了深思熟慮,也知道自己這是兵行險招,如果做的一個不恰當,反倒會讓宣帝成見更深。
所以這次譚之洲的事,就給了她機會。
何況,譚之洲確實于她有恩。
第54章 情
“皇上。”明黃身影剛入眼簾,宜樂立刻起身行禮,不同于有榮壽長公主在旁的驕矜,也不同于和知漪在一起的鬼怪精靈,她這難得鄭重且做足的禮儀讓宣帝刮目相看。
微頷首,宣帝徑直往首位龍椅落座,坐姿隨和,氣態穩重,目光在宜樂手中的龍紋玉牌漫不經意一掃,“宜樂郡主此番求見,所為何事?”
若宜樂自小在京中長大,兩人該是關系不錯的表兄妹。但如今除去這層親緣,無他人在場時,兩人實際較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皇上,宜樂此來是為譚之洲譚大人一事。”宜樂深吸一口氣,“譚大人雖犯有過錯,但罪不至死,還望皇上能從輕發落。”
“你何時聽說朕要處死他?”宣帝冰冷的視線投來,讓宜樂鼓起的勇氣差點瞬間退散,“何況以郡主的身份,此刻又是憑何站在此處同朕說這些話?”
知道宣帝肯定看穿了自己來意,宜樂踟躕再三,還是將龍紋玉牌輕輕舉起,“有此玉牌為令,可行?”
安德福瞪大了眼,他當然知道這玉牌是什么,不僅知道,還太清楚了!皇上這些年多少次皺眉深思,就是為這塊玉牌。天下人皆知這玉牌在榮壽長公主的手上,而且承光帝嚴明規定,在回歸當朝皇帝手中時,這塊玉牌只有長公主可用。
果不其然,宣帝也點出問題,“此玉牌當然可行,但其只有榮壽長公主可用,郡主所言似乎并不妥當。”
“憑我是長公主最為寵愛的女兒宜樂郡主,今日也是代行母意,皇上難道覺得宜樂沒有這個權利嗎?”宜樂似乎恢復了鎮定,平靜開口,但還是不敢同宣帝對視。
什么代行母意,實際上雙方都心知肚明,這明明是宜樂趁長公主熟睡時從她房中偷出來的。
不得不說,如果實在要算上可用龍紋玉牌的第三人,宜樂最是合適不過。不然就算是宜樂那兩個哥哥來,宣帝都不會松口。
“郡主可確定?”宣帝聲音沉下去幾分,“使用龍紋玉牌并非小事,郡主確定要用它來救一個微不足道毫無干系的人?”
宜樂再度點頭,“如果我沒記錯,這枚玉牌還可使用兩次。宜樂第一個要求是放出譚之洲,官復原職,不再追究;第二個則是……請皇上收回此玉牌!”
她半跪在地,俯首將玉牌呈給宣帝。
宣帝沒有絲毫意外,食指輕叩椅背,沉悶的聲響似擊在宜樂心間。
沉吟片刻,他才開口,“郡主此舉何解?”
真是會裝模作樣。宜樂低下的臉上滿是咬牙切齒,收了不就行了,還唧唧歪歪為難人,真不知道知漪怎么就那么喜歡他。
此刻宜樂最想做的是把玉牌摔宣帝臉上,但可惜她不敢……
只能吐出一口氣,緩緩道:“龍紋玉牌本就該為當朝君王所有,皇祖父賜給母親已是破例,母親擁有它幾十余年,如今宣朝在皇上治理下國泰民安,萬眾歸心,再無動亂。且皇上向來以“孝”“善”治天下,至孝至誠,母親也就不必再拿著它,是該到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至孝至誠?聽出宜樂郡主語中暗藏機鋒,宣帝劍眉一聳,似乎沒發現宜樂平日驕矜不諳世事的面容下還有這么一面。
無怪知漪一開始便同她投緣,小姑娘向來交友的眼光和運氣極好,她能一眼看上的,又怎么會是真正蠢笨的人物。
見宣帝沒回話,宜樂不免緊張起來。這些當然是場面上的漂亮話,實際上她是察覺出這龍紋玉牌對于她們一家來說并非免死金牌,反而更可能是‘催命金牌’。
早在知道龍紋玉牌是只有帝王才能擁有時,宜樂就覺得十分不妙。當初先帝畢竟和母親一母同胞,自小一同長大,有深厚的姐弟之情,所以才能容母親這么胡鬧,也能容忍母親持有龍紋玉牌,一直按捺不動。
但現在的這位表哥不同,聽說以前母親就得罪過他和太后,又在他即位后便離京近十年,打親情牌肯定是沒用的。她聽說過不少這位表哥的事跡,為人冷酷無情,執法嚴明,三朝的老臣說流放就流放,太后族中的子弟說斬就斬,她又怎么可能希冀他能看在母親是他姑母的份上放過他們一馬。
如果母親是個安守本分、知禮遵律的人還好,偏偏母親既貪權勢又貪榮華,雖然沒什么壞心,但總喜歡胡鬧,毫不著調,還經常和皇上太后對著干。這樣的母親,皇上怎么可能放心把龍紋玉牌放在她身上!
宜樂自小也是學過史的,帝王的無情深有領略。她想象過很多場景,最怕的就是某一天自己和兄長母親在京城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又怕一夜之間多了什么莫須有的滔天大罪。雖然就這兩月的相處和在知漪面前的表現,皇上似乎是個還挺好說話的人,但宜樂可不敢去賭,賭那想想就十分渺茫的生機。
與其讓皇上自己收回玉牌,還不如主動奉上,以博得些許好感,求取一家在京中的安穩度日。如果能讓皇上意識到她的誠心,今后母親的一些胡鬧他應該不會過多計較。
這送回,卻不能直接送,而需要找個恰當的時機,所以譚之洲一事,既全了她報恩的心愿也成了契機。
宣帝聞言默了片刻,隨后微微一笑,“郡主很聰明。”
看到他這個笑,宜樂就松了口氣,她之前的感覺沒錯,皇上對他們家確實十分不滿,甚至隱有殺意。如果母親不是有大長公主的身份,如果兩個哥哥不是整日游手好閑招貓逗狗,恐怕皇上根本不會容許他們在京城逍遙這么久。
這次她偷了玉牌出來,直接擅自使用并還給了皇上,母親肯定會生氣好一陣,但這都是小事,反正最后都會慢慢接受想通的。
“郡主也是個癡情人。”宣帝起身,語氣較之前緩和不少,意有所指道,“宜樂可還有其他事情所求?”
“……沒有。”宜樂頓了頓,“沒事了,多謝皇上寬宏大量,肯應宜樂這個無理取鬧的請求。”
宣帝不置可否,既然宜樂不說,他當然也不會強插一手,任宜樂輕聲告退。
傳來侍衛統領,宣帝隨意摩挲著龍紋玉牌,淡聲道:“讓穆青停手,不必再布置了。”
“是。”
次日,未時剛過,大理寺的牢獄內便迎來兩個穿著斗篷戴帷帽的人,看其身形都是女子。
給獄卒留下幾錠銀子,其中一名身形略為高挑的女子在獄卒帶領下先行步入獄中,看著周圍滿是臟兮兮亂糟糟殘墻稻草的牢獄,心中酸楚,放快步伐徑直走到獄卒所說的那間。
“奴婢在這守著,姑娘切莫耽誤太長時間。”較矮的女子停在不遠處,低聲開口,將手中食盒遞給她。
“嗯,你便在這等著吧。”
譚之洲正在獄中默背四書五經,苦中作樂,不想耳畔居然傳來他萬萬想不到的聲音,“之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