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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說著,院里便響起喧鬧聲,似乎是惜玉在著急,“哎慕大人,您可不能這樣,姑娘會被嚇著哩。”
徐嬤嬤登時起身,匆匆?guī)撞匠鑫?,見著的場景差點沒把她氣得仰倒。
那位慕侍郎也不知想做什么,肅著臉一副極為不悅的模樣,伸手想將她們的小主子牽過去,惜玉則左躲右閃地將人護在身后。旁邊的雪寶兒也是從未有過的兇狀,站在前面叫得尖銳極了。
徐嬤嬤不明就里,但不妨礙氣憤,上前把小姑娘抱起來,柔聲安慰幾句,勉強平靜地投去目光,“不知慕大人這是做什么?”
知漪該是被嚇著了,抱住徐嬤嬤就不肯撒手,半晌扭頭對慕連秋奶聲道:“不是,爹爹!”
慕連秋臉色鐵青,沉聲道:“小小年紀就目無尊長,仗著有人相護便連親父也不認,為父今日非要教訓你一番不可!”
他該是從未被人這般忤逆過,而且面前的人還是唯一的嫡女。此時氣得手都抖了幾下,指尖都快戳到知漪臉上去了。
知漪看著他,也是一臉氣呼呼的模樣,瞧見他伸過來的食指,啊嗚一口咬了下去,嘴中還唔唔叫喚“壞人”。
她人小并沒什么力氣,牙也不利,根本沒咬疼。慕連秋卻想起她對著信王的那股親熱,再一對比此時女兒對自己的態(tài)度,更是深覺知漪在太后那里被寵溺太過,任性比她娘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若他今日不拿出人父的威嚴,恐怕今后再難得這個女兒的尊敬。
知漪不知他心中所想,松開嘴呀呀胡亂叫了一通,抱著徐嬤嬤叫了幾聲,又叫起阿嬤來,指著慕連秋的小模樣兒有氣勢得很,奶聲奶氣道:“叫阿嬤,打他,打他?!?
慕連秋再次被堵了一口氣,當真是個好女兒,竟還學會讓太后來罰他了。
一同趕來的原嬤嬤看了半天,當真是又怒又想笑,眼見慕連秋差點就要叫人來強行把他們姑娘抱過去忙開了口,“慕大人,不知姑娘做了什么,惹您如此動怒?姑娘才四歲的年紀,年紀尚幼,平日又無爹娘教導,有些頑皮……也是難免的。”
“正是因她往日無雙親教導,我今日才要好好訓誡她,好讓她自此謹記‘孝道’二字?!蹦竭B秋向前一步,臉色黑沉地幾乎能滴下水來,“知漪,下來,整日讓人抱著成何體統(tǒng)。”
知漪當然聽不懂他在說什么,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和他對視,小短腿也不安分,見他靠近還想著把人隔開。
聞言,旁邊的幾個嬤嬤宮女頓時都忍不住想翻白眼。這位慕侍郎莫不是往日讀書讀傻了,對著她們才四歲的姑娘這般訓誡,他怎么不去反省反省自己,也好懂得何為“為父之道”。
慕連秋此時怒火正盛,他本來就和知漪不大親近,兩個嬤嬤當然不放心把人交給他,因此說盡緩和的話兒,想讓他冷靜下來。
幾番阻撓下來,慕連秋直接沒了耐性,沉下臉道:“慕某素日看在兩位嬤嬤是侍奉太后娘娘的面上,多有忍讓。但今日這是慕某家事,還望兩個嬤嬤能安守本分,否則慕某也不便再客氣了?!?
慕連秋實在是氣極了,女兒知漪回府后不親近他不說,平日府中事務也會時不時被兩個嬤嬤說教一番。他能忍幾次,卻不能由著她們如此縱容女兒。好歹他也是堂堂朝廷從二品大員,一而再再而三被兩個老嬤嬤下了面子,傳出去像什么話!
他畢竟才是慕府的正牌主子,下人們雖然顧忌這兩個嬤嬤和幾個宮女是從宮里出來的,卻還是得聽從慕連秋命令,幫著人將知漪從徐嬤嬤懷中抱了過來。
知漪晃著腿,一被慕連秋接手就別過臉,小手抵觸地要掙開,還在軟綿綿叫喚,“壞,不要,不要?!?
慕連秋氣笑了,將人一把拎起往小祠堂大步走去,徐嬤嬤兩人被攔住,只能著急地看著慕連秋離開。徐嬤嬤差點沒擔憂地哭出來,“他,他不會打姑娘吧——”
“嬤嬤放心吧?!庇心礁九÷暤?,“其實老爺平日很溫和的,只方才看起來氣了些,姑娘可是老爺唯一的嫡女,無論如何也不會忍心真的罰她?!?
徐嬤嬤踱來踱去,“希望如此吧?!?
原嬤嬤抬頭望了一圈,“惜玉呢?”
“嬤嬤說的可是那個圓臉的宮女妹妹?她方才拔腳就追著老爺過去了。”
沒想到惜玉竟這般機靈,原嬤嬤微放下心,扭頭道:“別干著急了,先進屋——”
兩人自是商量著該如何把她們小主子帶回來,不過半刻,慕連秋已將人帶到了小祠堂中。
知漪剛被放下就一骨溜鉆到了跟來的惜玉身后,指著慕連秋,“壞人,皇上,打你!”
不說阿嬤,改說皇上了,可見小姑娘還知道哪個更厲害。惜玉跟著胡亂點頭,這一大一小主仆二人的模樣讓慕連秋簡直不知該說什么好。
宣帝立朝剛毅,性情冷厲,他不止一次看見這位君王把折子往朝官身上一摔劈頭蓋臉訓斥的模樣。慕連秋心中自然也是敬畏的,但他可不會信皇上會因這種事而責罰他。再怎么說這也是臣子的家事,即便是皇上,陡然插一手那也說不過去。
是以他指了里面擺著的香爐,語氣沉重,“知漪,念在你年齡尚小,為父不責罰你。但你須得在這小祠堂中悔過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后為父會讓人來接你,屆時若再不悔改,今日便不能用晚膳。”
兩個時辰之后便是深夜了,慕連秋此舉分明是把以前慕大學士訓導他的法子用在了知漪身上。全然忘了那時自己已是十幾歲的少年,且還是個男兒。
知漪懵懂地跟著他移了目光,轉到惜玉身上,“你便在這里陪著姑娘,屋外有人守著,誰也不準提前出去。”
惜玉瞧了眼慕連秋的背影,終于能把小姑娘抱起來,給她抹去了臉上的一點灰,抱怨道:“主子您爹爹怎么這樣哩,奴婢爹爹可從不會這樣罰奴婢?!?
眨了眨眼睛,知漪好奇地看著她,“哩?”
惜玉頓時笑了,抱著知漪到軟墊上坐著,幫她散開有些凌亂的發(fā)髻,“主子別怕,嬤嬤她們肯定會去找太后主子來幫我們的哩?!?
在宮中待了這么久,她依舊改不了句尾的這點小習慣。好在知漪不會介意,反而覺得好玩得很,跟著她軟軟地“哩”來“哩”去。
惜玉梳發(fā)的功夫雖比不上徐嬤嬤幾個,隨意挽個小姑娘的發(fā)式還是不成問題的。只知漪的頭發(fā)又細又軟,摸起來像一小段柔滑的絲綢,沒有工具在手根本很難抓住,往往左邊束起右邊又掉了下來。
知漪還當她是在同自己玩兒,雀躍地去揪自己的不長不短的頭發(fā),小腦袋晃來晃去的,讓惜玉折騰了半天,折騰成了一團亂糟糟,有幾簇還在調皮地向上翹起。
末了惜玉自己一看都忍不住笑出來,抱著知漪戳了戳她的臉蛋,“主子真好玩兒?!?
知漪“呀”一聲,臉蛋紅撲撲的,包子臉鼓成了一團,嚴肅道:“不能,戳?!?
小姑娘最近臉蛋被捏多了,再多的肉肉也經(jīng)不起蹂躪啊。
惜玉認真點點頭,“奴婢不戳了。”
她也算是跟著知漪這個小主子從靜慈宮轉到了敬和宮中,雖然很少貼身服侍,但見得多了,心中早就對這個小主子喜愛萬分。這次因為幾個嬤嬤都不在,才終于忍不住戳了把軟軟嫩嫩的小臉,這回得償所愿,當然不敢再做什么。
知漪仰著小腦袋看了一圈祠堂,看了半天也還是不懂這是哪里,正前方匾額上的四個大字自然也不認得。
扒著惜玉坐起,知漪指著屋外道:“嬤嬤?”
“嬤嬤她們沒有來?!毕в駥⑺Щ兀肮媚镂覀冊谶@等會兒吧,姑娘餓了沒?奴婢身上還有點心。”
知漪搖搖頭,打了個小呵欠,“睡?!?
“那姑娘就先睡吧,待會兒奴婢叫您?!?
心大的主仆二人全然忘了慕連秋讓知漪在這兒悔過的話,當真把幾個小凳子和軟墊合在一起,做成了臨時睡覺的小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