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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倒是吃過幾次干醋,后不知想到什么,便任人每日來皇上這里賴著了。
取來常備的小毯子蓋上,安德福見宣帝眉目都不知柔和了幾分,哪里還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他心中欣慰無比,就這樣靜靜守了大半個時辰,直到黃昏時太后特地讓人來請皇上去敬和宮一趟。
除去有要事或重大節(jié)日時,太后基本不會主動請宣帝。一是太后性格使然,二則是宣帝孝順,時常都會主動去看太后。自從知漪被太后養(yǎng)在身前,宣帝便去得更勤了。
因知漪還在熟睡中,宣帝將她交給了徐嬤嬤。長腿一邁,只用了半刻鐘的時間便到了敬和宮。
知母莫若子,太后神色雖然如常,宣帝卻一眼從中看出憂愁來,他快步走至太師椅前,“母后。”
對窗陷入沉思的太后回神,怔了片刻才淡淡應聲,往他身后一瞧,先道了句,“酣寶兒呢?”
“知漪睡了。”宣帝未坐下,立在太后身前,目含關懷道,“母后可是有事?”
房內(nèi)只留了一個服侍的原嬤嬤,太后幽幽嘆一聲,伸手讓原嬤嬤扶著起身,慢走了兩步,緩緩道:“今日,酣酣的外祖母進宮來看哀家了。”
太后憶起那位姿態(tài)謙恭卻句句在理的莊夫人,又嘆一聲,“再過幾日,就是慕侍郎的壽辰了。他畢竟是酣酣親父,哀家想著,還是得讓酣酣回府一趟才是……”
她頓住,忽然接不下去話了。
說是一趟,可誰又知道,這一趟是多久呢……太后雖是這宣朝最為尊貴的女子,卻也不能仗著權勢強行將朝臣之女留在宮中。
若酣酣這一去,回家見了親爹娘,便忘了他們……僅是這樣一想,太后便覺心痛如絞,她在深宮中寂寞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有了個小寶貝陪著,每日不知多么開懷。
可到這時卻不得不被人提醒……小姑娘原并不是屬于他們的。
當初自靜太妃手中接過小知漪,太后本是因為靜太妃才多疼愛幾分,不想到如今竟是自己萬分不舍了,再想不起之前的什么安排來。
第22章 回府
像知漪這般大的孩子忘性是很大的,若回家后爹娘對她疼愛有加,就算起初會有幾分惦記宮里的阿嬤和皇上,恐怕也要不了多久就要漸漸淡忘了……太后光是想著都差點紅了眼眶,心中不免不虞。
早先知漪出生時便不管不顧,如今人在宮中都待了快一年才想起來,還是讓莊夫人前來勸說,這對兒爹娘……她真是越想越覺不滿。
太后忍不住道:“皇上,哀家記得當初慕侍郎是你欽點的榜眼,可是?”
母子二人間用這般敬稱習慣了,宣帝幼時太后還會喚幾聲“叡兒”,待他少年時便早已改成了“太子”“皇上”。聽著是少了幾分親近,母子卻并不會因此生疏多少。
宣帝略一沉思,點了點頭。慕連秋此人才華卓絕,很有一番奇功巧計,生父乃兩朝元老慕大學士。當初他見之心喜,起了愛才之心,當場欽點榜眼之名。這些年慕連秋步步擢升,年紀輕輕坐到了工部侍郎之位,一方面是因慕大學士余勢,另一方面則有他暗中提攜。
只是沒想到無論在朝堂上多么如魚得水的官員,也是難斷家務事。知漪一事,讓慕連秋在宣帝心中的印象下降不少。
但宣帝還是不偏不倚地評價,“慕侍郎才兼文雅,上躬下謙,確實不錯。只心性略微優(yōu)柔寡斷,易受他人影響。”
太后一聽,便懂了。也怪不得這慕連秋后宅混亂,先是娶了個性子剛烈善妒的莊氏,后又納進個溫柔似水舌燦蓮花的貴妾,偏生這貴妾出身也不低,當真是……
唉,如此一說,太后更不放心讓知漪回慕府了。
既應了莊夫人,太后當然不好食言。只在心中想著,派嬤嬤和宮女跟知漪一同回去,若慕府有半點慢待了她的小寶貝,她便也顧不得什么面子直接將人要進宮來好了。
下定決心,太后看向面色平淡的宣帝,眉眼柔和下來。她哪會看不出這個兒子的情緒,之前一聽知漪要回府的消息渾身就冷了幾分,在說到慕連秋時更是語調(diào)淡漠,哪里聽得出在說的是他倚重的臣子。
她沒說什么,讓人去把知漪抱了過來。
小姑娘睡得正香,臉蛋兒像個正在蒸的小包子,夢中咿呀幾聲,一到太后的懷里就自覺地往里面蹭了蹭。
太后輕輕一笑,溫柔碰了碰她柔嫩的小臉,“酣寶兒,再不醒,雪寶兒可就把你晚膳吃了。”
喚得太溫柔,知漪自然醒不了。太后無法,把人遞給了宣帝,才到宣帝懷里沒幾息,也不知兩人間是有感應還是什么。太后也沒見這個兒子做了什么,知漪就自覺打了個小呵欠迷迷瞪瞪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宣帝輪廓分明的側臉,小姑娘彎眉一笑,湊上去“叭”了一下,然后就軟趴趴地伏在宣帝肩上伸懶腰。
宣帝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在太后面前和小姑娘這般親近還是較少的,他沉沉喚了聲“知漪”。
知漪被他扶著在臂彎間坐起,轉了個視角終于看到了狀似一臉不高興的太后,立馬張開小手,“想阿嬤~”
這才離開半天,哪來的想不想。太后卻禁不起這小寶貝的討好,頓時漾開笑意,接過來,吩咐幾個嬤嬤端來梨水順便備膳。
宣帝留了下來用晚膳,今日有知漪最愛的荷葉包飯。荷葉是清晨派人自云清湖上摘下尤帶露水的嫩葉,米飯則是南邊進貢的珍珠米。柴火用的春日帶著清香的竹葉和冬日的枯梅枝,在荷葉外裹一圈紅棗和甜葉,放在一起蒸出來,顯得又糯又軟又香。
知漪用膳的禮儀規(guī)矩是徐嬤嬤和太后親自教的,用膳時很是乖巧,如今工具已從銀勺變成了特制的木筷。
小姑娘拿得極穩(wěn),兩腮鼓鼓的都裝不下了,大眼睛卻還不忘看著桌上愛吃的菜肴,這護食的小模樣兒讓太后微微笑出來。等晚膳用的差不多時才開口道:“酣寶兒可還記得爹爹和娘親?”
“娘?”知漪想了想,晃起手上的小鐲子,“娘~”
那是信王妃前些日子送她的,太后默然,看來知漪真把書容當成娘親了。
本是件該發(fā)愁的事,原嬤嬤幾個卻覺得有些好笑,個個掩了嘴角,被太后掃視一圈又收斂了神色。
“酣寶兒,元涵哥哥的娘親是你姨母。”太后盡量語氣溫和道,“你的娘親在別的地方呢,現(xiàn)在爹爹娘親想你了,想要酣寶兒回家,就回去看看他們好不好?”
“咿?”知漪奇怪地看向太后,“爹爹?”
她懵懵懂懂地看著眾人,一臉茫然的模樣。
她根本不知道爹爹這個詞的意思……太后恍然意識到這點。
以前在慕府中那對爹娘該是怎樣忽視了她,竟讓她在入宮三歲多時都不知道有“爹爹”這個詞。太后胸中騰得升起一股怒氣,但她極力壓制著,就怕嚇著知漪。
在旁的徐嬤嬤眼眶酸澀,轉身抹了淚,還是輕聲解釋道:“聽慕府的老嬤嬤說,姑娘剛學會叫人時還是被人教著叫過幾聲的,只是慕侍郎去看她看得少,便是見著也沒說過話兒,姑娘也就漸漸不記得了。”
不記得爹爹,娘親也只對信王妃有印象……太后咽下了口中還要勸知漪的話兒,不知該如何再說。
她竟真的要把手心里的寶貝送回這么一對不負責任的爹娘手中……太后沒了心思,只勉強對知漪一笑,“阿嬤去歇會兒,酣寶兒繼續(x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