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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所高中是封閉式管理,如果他住校的話,沒有他的同意,外面的人沒辦法去學校里打擾他,老師還承諾他寒暑假他也可以繼續住校。
但他還是拒絕了。
追債的人不可能輕易罷休,他去了學校,輟學的很可能就會是魏憫之。
魏憫之當時才十來歲,長得又瘦又小,還是個小病秧子,出去打黑工都沒人要,不像他,人高馬大皮糙肉厚,吃點苦也沒什么。
要說他沒有一點不甘心,那根本不可能。
人可以很快適應更好的生活,但是從云端跌進泥潭,沒幾個人能承受得住。
最開始打工的時候,每一天都是煎熬,那種痛苦不僅僅來自于身體的過度勞累,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那種完全不需要動腦子的機械性的重復勞動,還有那些老板把他當牲口看待的態度。
很多時候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有痛苦才能讓他覺得他還活著。
但是后來,他連痛苦的精力都沒有了。
他變得像那些工友一樣麻木,唯一的消遣就是最便宜的劣質香煙,只有在見到魏憫之的時候他才會短暫地恢復正常人的形態。
那幾年他唯一的信念就是要讓魏憫之順利考上大學。
他曾經以為,他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心、對未知的探究欲早就被那幾年的生活消磨干凈了,現在他卻發現并不是這樣。
或許魏憫之真的比他自己更了解他,才會態度強硬地把他送回學校。
跟周圍那些同學比起來,他沒有家長施加壓力,魏憫之也從來不會說什么讓他必須考多好的成績這樣的話,按理說他應該是最輕松的一個。
有魏憫之給他兜底,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只學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可是只要一想到魏憫之高中的時候要什么沒什么,連吃飽穿暖生病了看醫生這樣最基礎的物質生活他都提供不了,即便如此魏憫之還是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最高學府,上大學的時候才14歲。
現在魏憫之在各個方面都給了他最好的資源,他沒辦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只能努力在各方面都做到最好。
葉明澤做題做得太投入,完全沒發現鐘亦軒一整個上午都沒看進去一頁書,只是捧著那本經濟學的專業書裝樣子而已,實際上一直在偷看他。
程伯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盯著表,每隔45分鐘都會過來提醒他們休息一下。
不知不覺到了午飯的點,程伯兢兢業業地卡著時間上來喊他們吃飯。
葉明澤簡單收拾了一下書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精神奕奕地說:“走了亦軒,吃飯吃飯!”
鐘亦軒背對著程伯,視線掃過葉明澤露出來的那一截腰肢,不動聲色地隱藏起自己的情緒,語氣不想平日里那樣冷硬:“嗯,吃飯。”
飯桌上沒有家長,周圍也沒有一群傭人恭敬地站在旁邊,連程伯也是安排好手上的事情之后就離開了,餐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鐘亦軒看著坐在他對面的葉明澤,食欲都比平時好了很多。
葉明澤一邊拿公筷給他夾菜一邊問:“我們家廚師是不是比你們家的手藝好?”
鐘亦軒笑了一下:“確實。”
葉明澤也笑:“那你以后有空了隨時可以來我家蹭飯,管飽。”
鐘亦軒沒跟他客氣,甚至難得開了個玩笑:“好,就當是給你補習的報酬了。”
整頓飯是他除了上次那頓火鍋之外吃得最舒心的一餐,不過他還是吃到八分飽就停了筷子。
葉明澤吃得快,平時有魏憫之提醒他還好,今天魏憫之不在,他又習慣性狼吞虎咽起來。
這是打工的時候被迫養出來的毛病,一時半會兒很難糾正回來。
不過他飯量不小,所以他是跟鐘亦軒差不多時間吃完的。
“你就吃這么點嗎?”葉明澤喝完最后一口湯,像普通人家熱衷于勸飯的親戚一樣問鐘亦軒:“真吃飽了?別客氣啊,沒吃飽就再吃點。”
鐘亦軒:“真吃飽了,再多胃會不舒服。”
葉明澤遺憾道:“好吧,吃撐了確實也不好。”
然后他又忍不住啰嗦起來:“你這個年紀正長身體呢,得好好吃飯,不然影響發育。”
鐘亦軒莫名覺得這場面有些好笑,好奇道:“你有弟弟妹妹嗎?”
葉明澤一愣,心虛地擦了擦嘴,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四處亂看,那樣會顯得他心里有鬼。
他裝出一副跟平常一樣的口吻:“怎么忽然這么問?”
鐘亦軒:“感覺你好像習慣給人當哥哥一樣。”
葉明澤訕訕地笑了笑:“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