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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盯著宋斯年進了拐角街,梁城越雙手環抱,瞳中泛著少有的痞氣,懶散得像只曬太陽的貍奴。
轉頭離開食肆,目的明確。
他要去青蓮觀。
頭頂日頭越來越曬,走在路上攏的紗裙也愈加單薄。
宋窕還是孩童時在瑯琊住過幾年,當時就因為模樣生得招人疼備受關注,還時常有登門的長輩打趣說要給自家兒子定個娃娃親。
直到后來被父親接去焰京,在瑯琊這邊也不乏對她的相關討論。
每年因祖父生辰回來時,也總有周遭鄰居打著祝壽的名義,來瞧瞧當年的瓷娃娃出落得何等姿容了。
更有傳言說,去年宋窕回來時,有位沒眼力見還沒腦子的嬸婆冒頭,說要讓自家的富貴兒子娶她回家。
當時那兒子一聽就兩眼冒光,直點頭跟話茬。
但要知道,那個天殺的富貴兒子是個還沒娶妻便已有三房妾室的腌臜主,若真要宋窕嫁過去,可不是一句“下嫁”能說清的。
也因此,給陸老太師氣得不輕,直接喊家丁打手將那對母子轟了出去,還放話永不再見。
就在眾人都以為那對母子應得到教訓學會收斂時,誰曾想那兒子竟然開始在街坊中編瞎話。
說陸老太師的那個外孫女,遲遲未嫁并非眼界高,而是有不可言說的隱疾。
這場戲,可謂不荒唐。
宋窕與外祖父、外祖母是用過午飯才來的青蓮觀。
在道觀正門前下了馬車,卻因動靜不小險些跌出去。
這番舉措被外祖父瞧見,還張嘴笑話她:“樂之都這么大人了還會摔個子?”
宋窕氣呼呼地回:“這不是還沒摔嗎,您不說我不說誰看到了。”
“那小子不也看見了。”
外祖父用下巴指向觀門的方向,言語中多含笑意,似很期待。
宋窕一滯,也跟著看過去,便望見一身穿絳紫色圓領袍的翩翩少公子。那人烏靴金冠,貴氣橫生,搭眼一看便知是喂養在富庶泉里長大的。
第一眼并未瞧出是誰,迷茫地回頭,希望外祖父能給點兒提示。
不等外祖父開口,那人就徑直走了過來。
頭頂的金冠就以紅珠為飾,墜下兩條流蘇,行走間煞是好看,他音色清冽,卻不乏少年意氣:“到底是多年不見,居然已經認不出我了。”
他在距宋窕三四步時施施然停下:“阿窕,好久不見。”
記憶的洪流一浪賽過一浪,頃刻間就彌漫山野。
會叫她阿窕的,這些年來只有一個。
抬眸注視著近處的少年郎,她驚喜道:“你是師雋哥哥?”
師雋揚唇,算是默認。
老太師扶自家夫人下馬車,低聲給她介紹了那個多年未見的喚瑯伯爵府家的小子,眼神還一個勁兒在兩個年輕人身上打轉,意圖再明顯不過。
外祖母倒稍顯淡定,問道:“若未記錯,他們家下月便要赴京領賞了?”
老太師糾正:“若細算,尚且可說是功過相抵,三十年前師家因那件事從侯爵削至伯爵,陛下怒覺不夠這才又將其外遣到了瑯琊,而這次他們一家剿滅邪/教有功,恢復侯爵席位應該不算問題。”
聽他說得如此確信,外祖母卻還是有些擔心。
同床共枕四十余年,她怎看不懂丈夫在打什么主意,可師家要真能恢復爵位還好,若空歡喜一場,豈不是耽誤了樂之。
不等她展露愁容,宋窕便撤步回到了她跟前,若無其事地要一同進觀。
剛要答應,她便察覺手臂被輕撞了一下,眸光查過去,果然是丈夫在使眼色。
心中嘆了口氣,只能道:“樂之,外祖母我們要先去見一見箜篌道人,你與師小公子先進去吧。”
話音未落,老太師趕忙接上:“是啊,樂之,你與阿雋先進正殿參拜,若是參拜完了還不見我們,那就干脆去后園賞花覽卉。”
“……”宋窕沒來得及說話,眼睜睜看著二老先走一步,她呆站在原地,哪兒哪兒都覺得不對勁。
師雋也有些無奈,但還是謹遵長輩的話:“既然老太師有要事,不如我們就先去正殿,可別讓真人仙者久等了。”
“嗯。”
宋窕與師雋四年未見了,上次見時一個是扯著紙鳶到處跑的瘋丫頭,一個是連名字都寫不好的混世魔王。如今再看,倒是任何一處都對不上了。
最巧合的地方莫不是二人在全然不知情的狀況下,都選了一身絳紫色。
縱歲月不居多年未有交集,可不知怎么,師雋在宋窕眼里,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親和力。
除卻那張俊逸非凡的臉,他舉手投足間的風度才更讓人難以忽視。
剛及笄那年,宋窕曾跟哥哥們談及過擇偶標準:
長相其一;家世其二;再來,便是溫文爾雅、敦詩說禮的氣質。
其實對于未來的夫君,她一直有一個大概的輪廓,幻想將來可以有個人完美地嵌入那個夢中的凹槽。可這些年大大小小地看來,無一不是次次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