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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成舜兒時生活過的地方。
而眼前這個滿臉潰爛的老人,就是許爺爺。
許爺爺和成舜的家就隔了兩個胡同。成舜記得,許爺爺院里有一顆很大的櫻桃樹。
與現在的車厘子和大櫻桃不同,那個時候的櫻桃就是小櫻桃,只要在成長期稍微施點肥料,就很甜很甜。
許爺爺家的小櫻桃,就是最甜的。
成舜小時候,最喜歡趴在墻頭上,摘許爺爺家的櫻桃吃。
每次許爺爺看到,也不會說成舜什么,只說讓他注意安全,別掉下來摔了就行。
成舜還記得,他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許爺爺在礦洞里出了事。
成舜的老家,住在山坡上,山上有許多的煤礦。那個時候,山上還有許多的黑煤窯。
那些黑煤窯也不太注意安全措施,所以礦上隔三差五就要出事。每次出事,都是拿錢打發。
大一點的煤礦,如果死了人,賠償金還高一些,高達十萬。
可是小一點的煤礦,就給不了那么多了。
許爺爺那年截肢,礦上給了他兩萬的賠償金,還幫他辦了病退。
許爺爺本來年紀就大了,出苦大力賺錢的日子,本來就不多了。他甚至覺得斷條腿沒什么,好歹拿到了錢,能讓兒子兒媳不天天吵架。
許爺爺的獨子許海,整日里不知道干活,吃喝賭抽占盡。
許爺爺的兒媳整日里鬧著要和他離婚。
而這一次,許爺爺出事拿到的賠償金,剛好可以安撫住兒媳和親家。
許海從他爹截肢之后,倒是安分了不少。后來,他也開始去礦上干活。礦上干活要按照每天的完工量賺錢。許海這個人懶,有的時候干一上午就累得跑回家,躺在坑上哼哼。
許海的媳婦也哄著他,總覺得許海如今能出去干活,也算是一大進步。再加上許爺爺還能省點養老金,一家人的日子,比從前也算是好了不少。
成舜也記得,那個時候,許二小身上穿的用的,明顯比他好太多。
成舜小時候第一次見到bb機,就是許二小拿來給他看的。
許二小還說,這是他爺爺買給他爸爸,他爸爸又讓他拿出來玩的。
成舜還尚未從回憶中回神,老人潰爛的右手突然刺入自己胸腔,扯出三根粘連著膿血的肋骨。骨茬在月光下泛著手術刀般的冷光,成舜翻滾著躲過劈砍,肋骨擦過耳際時竟響起磨剪刀的quot;嚓嚓quot;聲。
八號病房內的燈突然亮如烈日,生銹的手術刀、輸液管在強光中懸浮成致命兇器。老人手中的輸血管帶著針頭突然勒住成舜脖頸,將他吊向旋轉的青霉素吊瓶架。
成舜掙扎間踹翻的檔案柜里飛出數百張欠費通知單,每張都幻化成燒給死人的黃表紙。
當生銹的針頭抵住成舜太陽穴時,供桌上的病歷突然嘩啦啦翻到末頁。老人潰爛的指尖觸到quot;家屬簽字放棄治療quot;的藍黑墨水字跡,整個衛生院響起軋棉花機般的骨骼碎裂聲。
“小海啊,你怎么可以這么對你爹?”老人凄厲的叫喊聲響在耳畔。
成舜在那一瞬也跟著落下淚來。
電光火石之間,成舜大喊:“許爺爺,我是成舜,我是成舜啊……”
就在成舜以為,許爺爺的針頭即將刺入他的太陽穴時,許爺爺突然停了下來。
他靜靜看著成舜,看了許久許久,突然喃喃:“成舜,是老成頭那個孫子?”
成舜乍一掙脫,大喘著氣,之后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老人,點了點頭:“是我,許爺爺,我還經常去您那摘櫻桃,您還記得嗎?”
許爺爺愣怔怔的,眼角還流著黑血:“小舜,我記得,記得,你和二小經常在一起玩。我還總告誡二小,叫他多跟你學習。你這孩子學習好啊,在學校經常考第一?!?
許爺爺之后,又猛然盯著成舜,那雙滲血的眼睛,在寒光下格外駭人:“怎么回事?你怎么這么大了?現在是何年月?”
成舜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如今是何年月。
與其說許爺爺是鬼,那成舜呢?
成舜自己又何嘗不算是孤魂野鬼?
而后,成舜的腦海中,又再次涌現了一部分記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