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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卜繪都在和聲細語地跟他講只是件小事。辛弛看到銀色的保溫箱，記起卜繪在第一星的小心維護，唇緊抿著。

一名瘦削的男人從店里匆匆趕出來，正好撞上。

他瘦了許多，眼神有些黯淡，容貌卻依舊漂亮，在看到卜繪的瞬間有些訝異地睜大眼：“是你？”

第92章 潮熱

雨霧濕蒙, 卜繪抱著箱子佇立在原地，朝他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師沛。”

他有些局促地回頭看了一眼店內(nèi)擁嚷的客流，再耽擱一會兒就得出來斥責了。看得出他很忙, 被割掉耳朵之后的日子應該很難過。

失去獸人最美麗的特征, 面對高昂的違約費用和手術費, 淪落到小店打工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局。

師沛沉默了一瞬：“……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

他頭頂戴著的鴨舌帽一直沒摘。

卜繪搖頭：“我來找你不是因為這件事?！?

“我在星域網(wǎng)見過你, 你比我想象中厲害得多?！彼稣遍? 低垂眼眸避開卜繪的視線, “如果是為了封口才給錢的話, 沒必要的, 我絕對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他誤以為卜繪懷里抱著的是封口費。

卜繪愣了一下：“我干嘛給你封口費, 我又沒做虧心事?！?

師沛愕然：“你, 之前不是……”

“你是正當表演，現(xiàn)在也有工作, 我認識你是什么很丟人的事情嗎？”她不明所以, 卻感受到身后某處冰冷的視線，一滴冷汗從后腦勺落下。

“我是來還給你一樣東西的，你可不能恩將仇報啊?！?

“……”

他愣愣地看著卜繪把箱子塞到自己懷里, 冰涼的外殼壓在掌心, 是沉甸甸的份量。他的視線從銀箱抬向卜繪, 得到肯定的頷首, 猶豫的手指停駐在鎖扣片刻，倏然打開。

……是保存完好的, 一對鮮活毛茸茸的，獸耳。

耳尖金色絨毛蓬松，仿佛那段噩夢般混亂痛苦的記憶是一場錯覺。他怔然地睜大眼, 對著箱子里的獸耳發(fā)愣，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卜繪清晰的嗓音緩緩說道：“我在第一星發(fā)現(xiàn)的。買賣收藏的原主已經(jīng)被逮捕送到監(jiān)獄，所以你不必害怕?！?

南伯爵醒來后肖塢早已經(jīng)死透，那時卜繪無暇顧及他的存在，只聽卓疏輕描淡寫地提過，他醒來嚇得屁滾尿流只知道求饒，說出肖塢其他武器窩藏點，當場就對著他們痛罵肖塢以表忠誠，絲毫不顧及情誼。

一個卑鄙無恥，完完全全的小人罷了。

師沛僵硬地捧著銀箱，瘦長的指尖微微發(fā)顫。

他失去耳朵相當于沒了半條命，他賴以生存的從來都不是外貌，而是憑借身體本能在城市里存活的野獸天性。沒了耳朵就連走路都需要維持平衡，聽力受損嚴重，不再像以前一樣敏銳，被割掉的傷疤太過丑陋毛發(fā)都遮不住，只好戴著帽子躲起來。

像只陰暗的老鼠，只配在陰溝里藏著。

原以為一輩子都這樣了。

“……為什么。”

他倉促地眨了眨睫毛，低頭扶帽檐遮住通紅的眼眶：“你就這樣給我了嗎？沒有要求，沒有前提？現(xiàn)在說也來得及，我雖然變得丑陋許多，身體還是能看的，沒有人魚漂亮但我會努力……”

卜繪大驚。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雖然他睫毛沾濕的模樣確實很漂亮！但……咳咳咳她是有道德準則的人！

“你上次多送我和朋友們飲料，我知道很昂貴，是我舍不得點的價格?，F(xiàn)在我只是想把飲料錢還給你。”

師沛為她的解釋感到迷茫：“一杯飲料錢？就值得你奔走？”

“是啊?！彼嵵仄涫碌攸c頭，“現(xiàn)在的你是不是也覺得那杯飲料很貴？”

“……”師沛沉默。

當下的他脫離高消費的環(huán)境，確實覺得很昂貴。

“人生當下的感受是不同的。我只想讓你知道，善心總是有回報的，雖然很少，不一定每次都有……但我很感謝你在環(huán)境如此糟糕的時候仍然選擇做個好人。”

卜繪朝他擺擺手。

“希望還有機會遇到的話，能看到你的耳朵，它們很漂亮。”

瀟灑的身影轉(zhuǎn)身離開。

“你。”

師沛鼓足勇氣高聲說道：“下次見面的話，可以摸我的耳朵，免費的?！?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自己話音剛落，卜繪腳步加快幾乎是以連走帶跑的速度沖入逼仄的小巷子里了。

師沛怔然地目送她離去，終于回過神，扣緊銀箱緊抱在懷里。罵罵咧咧的店老板沖出來就要揍人，他看不慣這漂亮小子，店里的顧客都只想讓他服務，真恨不得把這張臉揍花！

臃腫的胳膊被他輕巧攔住，師沛冷冷說道：“結工資，我不干了?！?

“你小子活膩了，還敢——”

一雙棕黃色的眼瞳驟然緊縮，野獸冷酷的冷芒一閃而逝，抓緊老板胳膊的手指收了力氣，男人能感受到尖銳的指甲從指尖露出，嵌入他松弛的肉里。

他頓時打了個冷顫，想到面前的師沛雖然被割了耳朵，本質(zhì)上還是擁有大型野獸的血脈，能輕易咬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