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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可以請。”
夏宥往旁邊挪了挪,X躺下來,側(cè)過身面對著她。他的體溫依舊是那種偏涼的、恒定的溫度,但夏宥已經(jīng)習慣了,甚至覺得這種涼意能讓她發(fā)燙的大腦冷靜下來。她靠過去,將臉貼在他胸口。隔著薄薄的睡衣,她能感覺到那穩(wěn)定的、像心跳一樣的低頻震動。
“X。”
“嗯。”
“如果我考不上怎么辦?”
“那就再考。”
“如果還考不上呢?”
“那就再考。”
“你不怕我浪費時間?”
“你做的事,不是浪費。”
她閉上眼睛。窗外的夜色很深,萬籟俱寂。她聽著他胸腔里那穩(wěn)定的嗡鳴,像聽一首古老的、沒有歌詞的搖籃曲。
“X,給我講個故事吧。”
“什么故事?”
“什么都行。”
他想了一會兒。
“從前,有一個……不是人的東西。它在一片黑暗里待了很久。久到忘記了時間。后來它醒過來,發(fā)現(xiàn)世界變了。有了光,有了聲音,有了很多人。它不知道那些人為什么笑,為什么哭,為什么擁抱,為什么分開。它只是看著。”
夏宥安靜地聽著。
“后來有一天,它遇到一個人。那個人幫它處理了傷口。那個人給它遞了一條毛巾。那個人沒有怕它。”他頓了頓,“從那以后,它開始想變成一個人。不是因為做人好,是因為那個人在。”
夏宥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他胸口的衣料上。
“故事講完了?”她悶悶地問。
“講完了。”
“這不算故事。”
“那算什么?”
“算……我們的開始。”
X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第二天早上,X做好了早餐,煎蛋、吐司、牛奶,還有一小碟她喜歡的水果。他送她到考場門口,周圍都是來考試的學生,有人低頭看書,有人跟同伴聊天,有人在打電話。夏宥看著那些面孔,忽然想到,這些人里,也許有人和她一樣,走過很長的夜路才來到這里。
“我進去了。”她說。
“嗯。”
“你不說點什么?”
X看著她,陽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將那缺乏血色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你可以。”
夏宥笑了,轉(zhuǎn)身走進考場。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桌面上,將準考證照得有些反光。她深吸一口氣,拆開試卷袋。
十二月的考試,像一場漫長而寒冷的跋涉。兩天,四門,每一場都像在跑一場不知道終點的馬拉松。夏宥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樣,她只知道她把能寫的都寫了,能答的都答了。最后一門結(jié)束的鈴聲響起時,她放下筆,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只有一種空蕩蕩的、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么的茫然。她走出考場,看到X站在門口的那棵銀杏樹下,葉子已經(jīng)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像一幅簡筆畫。他穿著那件黑色的長外套,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她去年送他的,他一個冬天都沒換過。她走過去,他沒有說話,只是接過她手里的文件袋,將她的圍巾攏了攏。
“冷嗎?”他問。
“有一點。”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依舊偏涼,但比外面要暖和。他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冬天天黑得早,路燈已經(jīng)亮了,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夏宥走得很慢,他也就慢下來。
“X。”
“嗯。”
“考完了。”
“嗯。”
“我有點不確定。”
“不確定什么?”
“不確定能不能考上。”
X想了想。“你復習了多久?”
“快一年。”
“每天幾個小時?”
“差不多十個小時。”
“做了多少題?”
“幾十套。”
“背了多少書?”
“好幾本。”
X看著她。“那你有什么不確定的?”
夏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在用數(shù)據(jù)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事實。”
她握緊了他的手。二月底,成績出來了。夏宥查分的時候手在抖,X站在她身后,一手撐在桌面上,一手放在她肩膀上。她輸入準考證號,密碼,驗證碼,點擊查詢。
頁面加載的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然后數(shù)字跳出來了。她愣愣地看著屏幕,大腦一片空白。
總分,比預估高了十幾分,排名也在招生名額內(nèi)。她考上了。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X,他正看著屏幕,表情平靜,但她看到他微微揚起的嘴角。
“夏宥。”
“嗯。”
“你考上了。”
“嗯。”
“你做到了。”
“嗯。”
她忽然哭了。不是那種難過的哭,不是那種委屈的哭,是那種在一條很長很長的隧道里走了很久、終于看到出口的光時,忍不住流的淚。X沒有說話,只是把她輕輕拉進懷里,一只手放在她背上,一只手放在她后腦勺,像抱一個孩子一樣抱著她。
“沒事了。”他說。
夏宥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像個傻子。她想起那個雨夜的便利店,想起那條白毛巾,想起那張皺巴巴的紙幣,想起他說“魔術(shù)”時的生硬,想起他在秋千上問“這是幸福嗎”時的困惑,想起他眼角的那一滴冰涼的眼淚,想起他說“你是我唯一無法預測的事”,想起他說“我會一直在”。一直都在。從那個雨夜到現(xiàn)在,從便利店到大學,從一個人的黑暗到兩個人的光亮。
她哭夠了,從他胸口抬起頭。他的衣服濕了一大片,他也沒說。
“X。”
“嗯。”
“我考上研究生了。”
“嗯。”
“以后要當律師了。”
“嗯。”
“你要一直陪我。”
“好。”
窗外,二月的風還帶著冬末的寒意,但陽光已經(jīng)有了春天的溫度。她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想著再過兩個月,它就會重新長出嫩綠的葉子,年復一年,從不食言。
“X,春天快到了。”
“嗯。”
“春天到了,我們?nèi)タ礄鸦ò伞!?
“好。”
她笑了。
他看著她笑,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有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