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嘟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條街道,另一所學校,也有過類似黏膩惡意的目光,和更加露骨的、帶著哄笑的污言穢語。那時候的她,還不懂得如何用平靜的面具保護自己,只會感到冰冷的恐懼和無處可逃的絕望。那些面孔,那些笑聲,曾經是她夜晚無法擺脫的夢魘。
后來她退學了,把自己藏進了便利店夜班這片相對封閉的天地里。白天睡覺,夜晚工作,與人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她用規律的生活和具體的勞作,一點點將那些尖銳的碎片掩埋。她以為自己已經筑起了足夠厚實的墻。
可剛才那兩人的出現,像一把生銹的鑰匙,不經意間撬動了墻上某塊看似嚴絲合縫的磚石。那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被侵犯感,哪怕只有一絲,也足以讓早已結痂的舊傷隱隱作痛。
還有那個雨夜出現的沉默男人……他與那兩人截然不同,卻又在另一種意義上,更加令人不安。他的危險是無聲的,彌漫的,像某種無色無味卻致命的霧氣。而他的孤寂……夏宥不愿承認,但那孤寂,與她內心深處某個被緊緊封閉的角落,產生了某種隱秘的共振。都是被世界隔絕在外的人,只是隔絕的方式和原因天差地別。
這種混亂的思緒讓她心煩意亂。她走到收銀臺后,從那個小鐵盒里拿出那張已經干透、但褶皺無法撫平的紙幣。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面,冰涼的溫度仿佛還能透出來。
這張紙幣,是那個雨夜唯一的、實在的證明。證明那個男人真的存在過,證明她曾觸碰過那冰涼的皮膚,證明那雙空洞的眼睛曾那樣近地凝視過她。
她把它放回鐵盒,輕輕蓋上蓋子。金屬碰撞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在寂靜的店里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自動門又響了。
夏宥猛地抬起頭,心臟不受控制地又是一緊。
進來的是一位穿著家居服、頭發有些蓬松的阿姨,是住在附近樓里的熟客,經常晚上來買牛奶或酸奶。
“小夏啊,還沒下班呢?”阿姨笑著打招呼,聲音帶著睡前的慵懶。
“張阿姨,晚上好。”夏宥迅速調整好表情,露出熟稔的微笑,“買牛奶嗎?今天鮮奶有特價。”
“是啊,給我拿兩盒吧,老頭子睡前要喝。”
普通的對話,尋常的顧客,熟悉的流程。剛剛那些翻涌的黑暗思緒,仿佛瞬間被這平淡的日常沖刷到了角落。
夏宥熟練地拿貨、掃碼、收錢。送走張阿姨后,她看著再次安靜下來的店面,輕輕舒了口氣。
也許,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夜班上久了,難免會有些神經衰弱。那個雨夜的男人,或許只是個遭遇意外、性格孤僻的過客,不會再出現了。剛才那兩個醉醺醺的家伙,也只是這座城市里無數不起眼的過客之一,與他們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生活還是會像之前無數個夜晚一樣,平靜地、按部就班地繼續下去。
她這樣告訴自己,走到熱飲機旁,又接了一杯熱水。溫熱的水汽氤氳了她的眼睛,讓窗外的夜色顯得更加模糊而遙遠。
深夜十一點過后,客人越發稀少。夏宥完成了大部分整理工作,坐在收銀臺后面,就著明亮的燈光,翻看一本從雜志架上拿下來的、過期的旅行雜志。彩頁上是陽光明媚的海灘,異國風情的建筑,笑容燦爛的游客。那些色彩飽和得有些不真實,與她身處的這個蒼白明亮、界限分明的空間,仿佛是兩個世界。
她看得很慢,思緒不時飄遠。直到一陣規律的、輕微的敲擊聲,將她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篤、篤、篤。”
聲音來自玻璃窗。
夏宥抬起頭,望向聲音來源。
窗外,緊貼著玻璃,有一雙琥珀色的、圓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睛下方,是一個粉色的、濕漉漉的小鼻子,和幾根細長的白色胡須。
是那只橘白色的流浪貓。
它不知何時又回來了,正用前爪輕輕拍打著玻璃,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催促什么。它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些,毛發似乎也沒那么濕漉漉了,但依舊帶著夜露的痕跡。
看到它,夏宥心里那點殘余的陰郁和不安,忽然就被沖淡了不少。一種微小而真實的暖意,從心底升起。
她放下雜志,起身走到窗邊,隔著玻璃對小貓笑了笑,然后快步走向后面的員工休息區。她從自己帶來的小背包里,拿出一個原本準備當宵夜的小面包——不是便利店那種夾心的,就是最普通的白吐司面包。
她撕下一小塊,走到門口,打開自動門。深夜的涼風立刻灌了進來。
小貓敏捷地從窗臺上跳下來,跑到門口,卻沒有立刻進來,只是蹲在門邊,仰頭看著她,尾巴尖輕輕擺動著。
夏宥蹲下身,將面包屑放在門口干燥的地面上,柔聲說:“吃吧,今天沒有小魚飯團了,這個將就一下。”
小貓警惕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面包屑,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呼嚕”聲,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夏宥就蹲在那里,靜靜地看著它吃。夜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帶來遠處隱約的車聲和濕潤的草木氣息。這一刻,很安靜,也很簡單。一個女孩,一只貓,一點食物,一片昏黃的燈光。
小貓很快吃完了面包屑,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爪子,又抬頭看了看夏宥,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少了一些警惕,多了一絲模糊的依賴。
“沒有了哦。”夏宥攤開空著的手,對它笑了笑。
小貓“喵”地叫了一聲,聲音細弱,然后轉身,輕盈地跳上窗臺,回頭看了她一眼,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的黑暗之中。
夏宥站起身,關好門,回到明亮的店內。和貓的短暫互動,像一劑溫和的鎮靜劑,讓她的心情徹底平復下來。那些關于危險男人、關于不善來客、關于失蹤新聞的紛亂思緒,都暫時退潮了。
生活里總還有些簡單美好的東西,比如一只懂得回來覓食的流浪貓,比如一份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比如這間深夜依舊亮著燈、提供著溫暖和食物的便利店。
她走回收銀臺后,重新拿起那本旅行雜志。彩頁上的陽光似乎也不再那么刺眼了。
然而,就在她翻過一頁,目光落在一張雪山湖泊的圖片上時,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了窗外某個異常的動靜。
不是貓。
在街道對面,那片被濃重樹影籠罩的、光線幾乎無法觸及的黑暗角落里,好像……有什么東西,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像是一個原本就存在于陰影中的、更深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改變了形狀。
夏宥猛地轉頭,定睛看去。
那里只有黑暗。寂靜的、凝固的黑暗。路燈的光暈在邊緣無力地暈染開,無法深入分毫。
什么都沒有。連風似乎都停歇了。
是樹影的晃動?還是又一次的眼花?
夏宥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發酸。那片黑暗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沉默地存在著,如同城市夜晚本身固有的、無法穿透的一部分。
她緩緩收回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雜志光滑的銅版紙頁,留下幾道細微的折痕。
心底那剛剛被小貓撫平的平靜水面,又悄然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夜,還很長。而這座城市巨大的、沉默的輪廓,在窗外無邊的黑暗里,仿佛隱藏著無數未曾言說的秘密,和無數雙在暗處悄然睜開的眼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