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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已久的柯萬黛突然開口,她和楊沛曾經親如姐妹般在這座莊園里生活了八年,這八年來楊沛仿似一只巨大的黑寡婦,蟄伏在莊園里,帶著她的小蜘蛛精女兒,隨時準備出擊。她曾天真的以為或許楊沛不會那么無恥,她的所求是對她柯萬黛,或者她膽大妄為無所顧忌的女兒孟蘭澗,但是直到今天她才意識到,楊沛遠比她想象的更陰險狡詐,她的企圖心,是瓦解整個孟家。
“楊沛因車禍而死的丈夫,楊苒的生父到底是誰,你知道嗎?”
孟知遇一怔,“不是柯家那小兒子的跟班,魯小輝嗎?”
“不是。”柯萬黛平靜地說出一個孟園里未曾有人知曉的秘密,“她的女兒是和柯千澤婚外情生下的私生女,柯千澤酒后失言說了不該說的話,魯小輝做了親子鑒定發現魯苒確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楊沛怕事情暴露就告訴了柯千澤,是他找人把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滅了口。”
“媽……”電光石火間,不知為何孟蘭澗福至心靈般猜到了她媽媽一直和楊沛交好,并且沒有和柯家斷了往來的原因。
柯萬黛卻沒有看向蘭澗,她只是如同一個設計精密的仿生機器人般繼續看著桌面,把自己的話說完,“這些年,我一直和柯家保持聯系并不是因為那是我的娘家,而是因為那個被柯友誠寵得無法無天的小兒子柯千澤。這個人愚蠢又易掌控,我三言兩語挑撥幾句,他就記恨上了柯友誠,以為柯友誠把家產都分給了他那三個哥哥所以才一直捧殺他,他怕柯友誠死后他什么都得不到,親手把柯友誠推下樓梯導致柯友誠變成植物人。楊沛到孟園的時候,正好是醫生宣布柯友誠有復蘇跡象的時候,柯千澤生怕柯友誠醒來拆穿他的惡行,被我叫去跟蹤楊沛的人撞見他找楊沛碰面,從而得知了魯苒改名為楊苒的真相。”
“楊沛知道我派人跟蹤了她,回來和我坦白了一切。柯千澤的老婆有黑道背景,早些年和柯千澤廝混過的女人非死即瘋,沒一個有好下場,她說她愿意聽命于我,只要我可以讓她繼續留在孟園,并且不把楊苒的身世和她以為的父親車禍身亡的真相說出去。”
“于是我讓楊沛給柯千澤吹枕邊風,柯千澤果然和小時候一樣軟弱無能,又無惡不作。他親手拔掉了柯友誠的氧氣管,還被他那幾個哥哥抓了個現行,當晚就被柯家架空一無所有了。”
“至于我當初為什么要留著楊沛,又讓楊苒做蘭澗的替身……”柯萬黛終于抬頭,卻不是看向蘭澗而是對上孟知遇,“柯千澤遲早會下地獄,楊沛不是會坐以待斃的個性,她想攀附孟家這棵大樹,知雙死后她無人庇護只能仰仗我,而我就是要防著她利用楊苒,來到知遇身邊,所以才想讓她們母女二人一直留在孟園,活在我的監視下。”
“知遇,你現在知道楊苒的身世,知道她的生父是個弒父殺友的惡人,還是一樣把她當成是知雙的替身,想要留下你和她的孩子嗎?”
柯萬黛最后的問話,字字珠璣。
蘭澗正要開口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的嘴角帶著咸濕的觸感,竟是她不自覺聽著母親的闡述落下淚來。她啞然失笑,沒想到她媽媽一直和楊沛虛與委蛇,是為了復仇。
她們家兩代人,外公外婆、母親舅舅,和柯友誠有著血海深仇——可笑的是她怎么會以為她媽忘不掉那些“娘家人”呢?
她的媽媽只是比所有人都更堅強,更迂回,更聰明地選擇了一把不是最銳利但一定是最痛的刀,一把捅進了柯友誠的心臟里。
柯友誠被柯千澤推下去的時候一定無法相信他最寵愛的小兒子竟然會對他出手,他淪為植物人但靠著先進醫療手段和奇跡即將蘇醒的時候,也絕對無法想到,他仍然難逃一死。
而柯萬黛,就是要看著他們自相殘殺,直到柯家徹徹底底的,分崩離析。
“孟知遇。”這一次開口的人是孟知合,他簡明扼要地對自己的二弟下達指令,“要么徹底滾出孟家失去我們所有人,要么就去處理掉那個居心叵測的女人和那個不一定存在的孩子。”
話畢,他側目望向孟蘭澗,“你曾經問過爸爸媽媽,如果你不是我們唯一的孩子,不是孟家唯一的女孩,我們還會這樣用力托舉你嗎?”
“爸爸今天告訴你,不會有這個假設發生。你就是孟家唯一的繼任者。你爺爺在世的時候,曾經在這里,坐在你現在坐的這個位置上回答過你的所有長輩,為什么選擇你作為孟家的下一任掌權人。”
“因為你對人沒有分別之心。”
“這就是你爺爺選擇你,我和你姑姑姑父和叔叔們選擇你的原因。”
“你看,剛剛你坐在這里,你想的不是楊苒如果真的生下一個女孩對你有多少威脅,也不是你和你二叔的親疏遠近。你問你二叔,哪怕和孟家徹底斷絕關系也要這么做嗎?從你問出口的那一刻起,你在意的就不是這個孩子,而你二叔的選擇。”
“因為在你的假設里,你把你二叔對待一個人的生命,和對待其他所有與他有關的人的情感連同生命,放在了同等地位的天平上。孟蘭澗,一條人命對你來說的意義,和無數條人命一樣重要。這就是和平的意義,這就是你要維護的和平和找尋的正義,對嗎?”
“對的,爸爸。”孟蘭澗從主座上徐徐站起來,她看到窗外的雪越來越厚,她肩頭的擔子也隨著她爸爸一句又一句的反問變得越來越沉重,“謝謝爸爸媽媽,謝謝姑姑姑父,謝謝二叔,謝謝爺爺奶奶,謝謝孟家所有選擇我的人。本以為是我一意孤行要走上這條路,但是謝謝你們,給了我足夠的底氣和支持,讓我可以繼續朝著這條路,走向我遠大的志向。”
“庾郎年最少,青草妒春袍。”蘭澗清澈透亮的雙瞳對上了二叔好似寫上了絕處逢生的眼神,“二叔,我還記得你說過,我是孟家最最年少的小女郎,我將來可不止要著青袍的!”
這個孟蘭澗啊。
孟知遇的憔悴頹敗姿態全部收斂,他看著蘭澗,看著她一如既往地鋒芒畢露,心里當即有了決定,笑著說道:“徙倚三層閣,摩挲七寶刀。蘭澗,二叔也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動了你那七寶刀的光輝。”
至此,孟知遇和楊苒的一場露水姻緣,便有了了卻。
所以哪有什么一直都順風順水的人生啊,只不過是春風得意后一場大雪,白茫茫一片,把前塵往事洗盡后,才找到了真正的長安道。
而孟蘭澗也是遭遇過和至親至愛的決裂、對父母的誤解和命運的磋磨,才走向了她真正要走的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