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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兒,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為父……已經不在人世了?!?
開篇第一句,就讓風晚棠的呼吸驟然一滯。她咬著下唇,咬得唇色發白,才勉強繼續往下看。
“莫要悲傷,也莫要尋仇。風引者的宿命本就是與風同行,聚散無常。為父此生最愧對的便是你娘,還有你……未能看著你長大,是為父一生之憾。”
“留下此書,一是想告訴你,為父從未后悔走上風引者這條路。二是……在風陵原深處,有一座‘風眼洞’。那是咱們風家世代守護的圣地,洞中藏有一物,名‘風靈珠’?!?
看到這里,風晚棠的瞳孔微微一縮。
“此珠乃風引者傳承至寶,內蘊天地間最精純的風靈本源。為父當年因故未能將其取出,如今便將這任務交予你。棠兒,你天生極意風靈根,是咱們風家百年不遇的奇才。唯有你,能真正駕馭風靈珠之力。”
“取得風靈珠后,莫要執著于為父的生死,也莫要沉溺過往。帶著珠子,繼續往前走。風引者的路……從來都在前方?!?
信到這里戛然而止。后半頁被某種污漬浸染,字跡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幾個斷續的詞句:“小心……遺跡……禁制……”
風晚棠的指尖停留在那行模糊的字跡上,久久沒有移動。許昊能看到她側臉的輪廓繃得很緊,下頜線因為咬牙的力道而顯得愈發凌厲。那雙總是清冷孤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悲傷、釋然、決絕,還有一絲對未知的警惕。
“風眼洞……”她輕聲念出那三個字,嗓音沙啞,“爹當年沒來得及取出的東西……”
許昊心中一動。他想起在古陽鎮初遇風晚棠時,她曾說自己是來查邪修煉魂之事,順便尋找父親失蹤的線索。如今看來,這趟戈壁之行,對她而言意義遠不止歷練那么簡單。
“晚棠?!彼_口,聲音在風沙中顯得格外沉穩,“不管當年發生了什么,現在我們知道了風靈珠的下落。那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東西,我們必須找到它。”
風晚棠抬起頭,看向他。那雙丹鳳眼里還殘留著淚光,但深處的破碎已經逐漸被某種堅硬的、鋒利的東西取代。她點了點頭,將殘破的家書仔細包回油布里,貼身收進懷中。
起身時,她的動作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凌厲。藏青色勁裝的下擺在風中揚起,露出底下那雙裹著深灰色連褲襪的修長雙腿——襪身因為跪地而沾滿了沙塵,卻依然緊貼著她腿部每一寸肌肉輪廓,從大腿根部一路延伸至腳踝,最后沒入那雙黑色金屬細跟高跟鞋中。
她跺了跺腳,鞋跟深深陷入沙層。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許昊心頭微微一跳——他能清楚看到,在她跺腳的瞬間,那雙高跟鞋的細跟幾乎完全沒入沙中,足見她此刻心緒的激蕩。
“風眼洞……”風晚棠望向戈壁深處,嗓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我能感覺到,在那個方向。”
她伸手指向西北方。那里是風陵原最深處,沙丘起伏更加劇烈,天空被風沙染成渾濁的土黃色,視線所及盡是荒涼。
許昊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化神中期的靈韻感知悄然展開。果然,在西北方向約百里處,他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風晚棠身上靈韻同源的氣息波動。那波動很隱晦,像是被什么東西刻意遮掩了,若非有風晚棠的指引,他恐怕很難發現。
“百里之外?!彼栈馗兄?,看向身旁幾人,“今日天色已晚,先找地方扎營,明日一早出發?!?
眾人都沒有異議。連續數日在戈壁中跋涉,即便有靈韻護體,也都感到了疲憊——尤其是修為最弱的阿阮,此刻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小手還死死攥著許昊的衣角,像是怕被丟下。
許昊揉了揉她的腦袋,正要說話,遠處沙丘后忽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特別——不是踩在沙地上的沉悶聲響,而是一種近乎飄忽的、葉片拂過沙粒的沙沙聲。許昊心頭一動,抬眼望去。
一道翠綠色的身影從沙丘后轉出。
來人身姿柔韌曼妙,穿著一身淡綠色交領短裙,裙擺繡著精致的藥草紋路,在風沙中輕輕擺動。最惹眼的是她腿上那雙草綠色的暗紋蕾絲邊薄絲襪——襪身極薄,隱約能透出底下白皙肌膚的底色,襪口系著兩個小巧的藥囊,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她的腳上穿著一雙青色木質方跟高跟鞋,五寸方跟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那是藥谷弟子特有的步法,既能節省體力,又能最大限度保持平衡。
“輕眉!”雪兒第一個認出她,松開許昊的手跑了過去。
葉輕眉停下腳步,看著朝自己跑來的銀發少女,唇角漾起溫柔的笑意。她伸手接住撲進懷里的雪兒,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慢些,當心摔著。”
許昊也走了過去。他能清楚看到,葉輕眉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發鬢處沾著細沙,那雙總是靈動的眼睛里此刻布滿了血絲。但她身上的靈韻依然平穩純粹——元嬰中期的乙木青龍靈根,在這片死寂的戈壁中像一株倔強生長的綠植,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生機。
“你怎么找到我們的?”許昊問。
葉輕眉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玉簡上刻著繁復的追蹤法陣:“離開青丘峪時,我在你們每人的行李上都撒了‘尋蹤粉’。那是我用玉髓草花粉特制的,百里之內都能感知到。”
她說著,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風晚棠身上。在看到風晚棠通紅的眼眶和臉上未干的淚痕時,葉輕眉的眼神軟了軟,卻沒有多問,只是輕聲道:“藥谷的事情處理完了,師父本源已穩,我便趕來與你們匯合?!?
“不遲。”風晚棠搖了搖頭,嗓音還有些沙啞,“正好。”
許昊看著眼前四人——雪兒還賴在葉輕眉懷里,銀白色的裙擺和翠綠色的短裙交迭在一起,在風沙中輕輕飄揚;阿阮躲在他身后,小手攥著他的衣角,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腦袋;風晚棠站在沙丘邊緣,藏青色勁裝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雙丹鳳眼重新變得清冷銳利,望向戈壁深處的目光里,多了某種決絕的堅定。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離開青云宗時,掌門遞過巡天玉牌時說的話:“巡天行走的使命,是守住該守的人?!?
而現在,他守著的這些人,各有各的過往,各有各的執念。風晚棠要取回家族傳承,葉輕眉要精進醫道濟世,雪兒要修復破碎本源,阿阮……只是想有個安身之處。
而他自己呢?
許昊低頭,看向懷中那柄灰撲撲的石劍。天命靈根在體內緩緩流轉,化神中期的靈韻如潮水般在經脈中奔涌。他想起后山降劍那一日,想起守山老樵夫驚愕的眼神,想起雪兒倒進他懷里時,那雙空洞茫然的銀白靈瞳。
路還很長。但至少這一刻,他們在一起。
“扎營?!痹S昊收回思緒,聲音在風沙中傳開,“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們去風眼洞?!?
風晚棠轉過頭,看向他。四目相對的瞬間,許昊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種沉重的、近乎托付的東西。
她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向沙丘背風處,開始清理營地。
夕陽西下,戈壁的風依舊嗚咽。但在這片被黃沙吞沒的天地間,五道身影聚在一起,像是荒漠中突然長出的綠洲,在暮色中透出微弱卻執拗的生機。
許昊抬頭望向西北方。百里之外,風眼洞在等著他們。
而更遠處,還有更多的未知、更多的挑戰、更多的因果,在命運的軌跡上靜靜鋪展。
他握緊了懷中的石劍。石殼粗糙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沉重而踏實。
夜還很長。路,也很長。
但至少這一刻,他們在一起。
這就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