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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昊還是買下了帕子,塞進她手中:“喜歡便拿著。”
雪兒捏著帕子,嘴角漾開小小的梨渦。
便在此時,葉輕眉忽然在一處不起眼的藥攤前停下腳步。
那攤子擺在集市角落,攤主是個佝僂老者,面前只鋪了塊灰布,擺著十幾種曬干的草藥,看起來生意冷清。葉輕眉蹲下身,手指拂過那些藥草,最終停在一截斷草上。
那草通體灰黑,已干枯多時,約莫三寸長,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蠻力扯斷的。乍看之下與尋常斷草無異,但葉輕眉的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許昊察覺異常,走近問道:“怎么了?”
葉輕眉沒有回答。她拈起那截斷草,舉至眼前,日光透過干枯的草莖,能看見內部纖維的走向。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藥谷的‘凝血草’。”她聲音發緊,“但不是普通的凝血草。”
許昊凝神看去,只見那截斷草的斷面處,隱約有極細微的紋路,排列方式頗為奇特,似符非符,似字非字。若非葉輕眉這等藥谷親傳弟子,絕難察覺。
“暗記。”葉輕眉吐出兩個字,指尖靈力微吐,那截斷草忽然泛起極淡的青光,斷面處的紋路隨之亮起,竟組成一個扭曲的鬼臉圖案!
“鬼醫!”葉輕眉猛地站起,臉色煞白,“這是鬼醫的專屬暗記!”
攤主老者被她嚇了一跳,哆嗦道:“姑、姑娘,這草是老漢前日在鎮外山道旁撿的,不值幾個錢,您若要,拿去便是……”
許昊按住葉輕眉顫抖的肩膀,沉聲道:“冷靜些。鬼醫是何人?”
葉輕眉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她將那截斷草緊緊攥在掌心,指節泛白:“鬼醫……曾是藥谷百年不遇的煉丹奇才。三十年前,他盜走谷中至寶‘九轉化生丹’的丹方,叛出藥谷,此后音訊全無。藥谷尋了他二十年,始終無果,都以為他早已隕落。”
她盯著掌心斷草,眼神復雜:“這暗記是鬼醫獨創,以特殊手法處理藥草,唯有藥谷核心弟子才知如何激發。他叛逃后,谷中嚴禁再提此人,我也是偶然在師父的舊札記中見過記載。”
許昊皺眉:“這草是前日才被撿到,說明鬼醫近日曾在霧靈鎮附近出沒。”
“不止。”葉輕眉搖頭,聲音低了下去,“鬼醫叛逃前,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青丘峪。那里有上古藥田遺跡,靈氣充沛,生長著許多外界已絕跡的珍稀藥草。傳聞中……能救我師父性命的‘玉髓草’,就只在青丘峪深處才有。”
她抬起眼,看向許昊,那雙總是清冷從容的眸子里此刻盛滿了懇求與憂慮:“許道友,我……我想去青丘峪。不僅為尋玉髓草,更要查明鬼醫蹤跡。他盜走的丹方關系重大,若他真還活著,且在煉制那種丹藥……”
雪兒輕輕扯了扯許昊的衣袖,小聲道:“許昊哥哥,我們陪輕眉姐姐去吧。”
許昊看向雪兒,見她眼中滿是認真,又看向葉輕眉——這位藥谷弟子腰背挺得筆直,可垂在身側的手仍在微微發抖。那雙手平日里捏針采藥穩如磐石,此刻卻泄露了主人深藏的恐懼與決絕。
集市喧囂依舊,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可三人之間的空氣卻凝滯如潭。遠處傳來賣糖人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這些塵世的熱鬧此刻聽來竟有些遙遠。
良久,許昊終于點頭:“好,我們去青丘峪。”
葉輕眉眼眶驟然一紅,別過臉去,半晌才低聲道:“多謝。”
“不過,”許昊續道,“青丘峪既是上古遺跡,又可能與鬼醫有關,其中兇險未知。晚棠和阿阮修為尚淺,不宜同往。讓她們留在霧靈鎮等候,我與你、雪兒三人前去。”
“如此安排甚妥。”葉輕眉頷首。
三人不再耽擱,當即返回客棧。途中,雪兒一直緊緊牽著許昊的衣袖,那雙裹著絲襪的小腿邁得急促,仿佛生怕跟丟了。許昊低頭看她,見她銀白色的眼眸里映著街道兩旁的屋檐和行人,眼神專注而堅定。
這個總是需要纏繞著他才能安睡的劍靈,此刻卻主動要陪他們去涉險。
回到客棧,風晚棠正在院中指導阿阮吐納。見三人匆匆回來,風晚棠收勢起身。她今日穿了身藏青色貼身勁裝,高開叉至腰際,方便施展身法,腿上裹著深灰色高彈力連褲襪,襪身帶有防滑紋路,足踏黑色金屬細跟的鞋,鞋跟足有三寸,在青石板上站定時身姿挺拔如松。
“要出發了?”她挑眉問。
許昊簡要將事情說了。風晚棠聽完,沉吟道:“鬼醫之名我亦有耳聞。傳聞此人煉丹之術已臻化境,但心術不正。你們此去務必小心。”她看向葉輕眉,難得放緩了語氣,“葉姑娘,令師之事我亦有所知。若有需要,風某義不容辭。”
葉輕眉鄭重一禮:“多謝風姑娘。”
阿阮從風晚棠身后探出頭。這小丫頭今日換了身純白色吊帶短裙,裙邊綴著蕾絲,腿上裹著半透明的薄絲襪,襯得那雙纖細的腿越發楚楚可憐。她足上是一雙白色細跟的鞋,鞋跟不高,但于她而言仍有些吃力,此刻正赤腳站在青石板上,絲襪包裹的小腳并攏著,腳趾不安地蜷縮。
“許昊哥哥,雪兒姐姐,輕眉姐姐,你們要平安回來。”她小聲說,大眼睛里滿是擔憂。
雪兒走過去,握住她的手:“阿阮乖,在鎮上好好修煉,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糖吃。”
阿阮用力點頭,眼眶卻紅了。
許昊看向風晚棠:“鎮中若有事,立即傳訊。”
風晚棠頷首:“放心。”
一刻鐘后,三人出了霧靈鎮,往東北方向行去。
青丘峪距霧靈鎮約三百里,以三人的腳程,午后便可抵達。許昊御劍而起,雪兒化作靈光附于石劍之上,葉輕眉則祭出一片青翠欲滴的葉子,踏葉凌空。她立于葉上,淡綠色的裙擺迎風翻飛,腿上那層薄絲襪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襪口的藥囊隨氣流輕輕擺動。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掠過霧靈鎮外的群山。下方山林蒼翠,溪流如帶,晨霧在山谷間緩緩流淌,宛如仙境。但許昊心中清楚,在那仙境般的青丘峪深處,等待他們的或許是三十年恩怨的殘局,以及能救人性命的玉髓草——而這兩者之間,恐怕隔著一場避無可避的生死較量。
雪兒的聲音在他識海中輕輕響起:“許昊哥哥,我有點怕。”
“怕什么?”
“不知道……就是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等著我們。”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石劍也在不安,它在微微發熱。”
許昊握緊劍柄,果然感覺到那股溫熱比平時更明顯了些。他望向東北方向,群山連綿,云霧繚繞,青丘峪就隱在那片云霧深處。
“有我在。”他低聲說,不知是對雪兒說,還是對自己說。
葉輕眉的傳音就在這時傳來:“許道友,前方五十里便是青丘峪地界。我感知到那股陰寒邪氣越來越清晰了。”
許昊抬眼望去,只見遠處天際,一片山谷上空凝聚著不尋常的青灰色霧氣。那霧氣緩緩旋轉,仿佛有生命般吞吐著天地靈氣,而在霧氣深處,隱約可見一抹扭曲的陰影時隱時現。
青丘峪,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