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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的朝堂哪里還有圣意呢?所謂圣意,不過是代理朝政的豫王的意思罷了。
她捏緊了手邊的杯盞冷笑道:“這些個朝臣如今倒是不在乎大穆的顏面了!當朝王爺被人砍去了雙臂,當朝太孫以身犯險前往交易,他們竟還能夠好聲好氣地請求和談。湛遠鄴究竟給這些人灌了什么*湯藥!”
湛允亦是恨不能飛奔回京插湛遠鄴幾刀子的模樣,一拳砸碎了一張椅凳:“不僅如此,朝臣們鬧得不可開交之時,還是那狗賊替主子收的場,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稱將派援軍助太孫一臂之力,既然太孫主戰,便必然有他的道理。如此假仁假義,實在用心險惡!”
納蘭崢冷靜了一會兒,擺擺手道:“現下談論這些也無意義,朝堂之事你我鞭長莫及,只得待湛明珩回來再議了?!彼f及此處語氣和緩了一些,“邊關那處可有消息?此前軍報說他暗中跟隨狄人的輜重隊直搗敵營,現身時僅僅八百精騎……我看他也是瘋了?!?
湛允剛欲答話,卻聽外頭廊子里有人步履匆匆行來,到得書房門前喝一聲:“報——!”他見狀上前接過軍報,只一眼便是面色一沉。
納蘭崢坐不住了,緊張地站起身來,急問:“可是湛明珩出了什么岔子?”
他搖搖頭,神色卻沒有絲毫的松懈,緩緩道:“……西境破了,三萬狄軍秘密越過四川,直向貴州省境而來?!?
納蘭崢身子一晃,險些要栽倒下去,扶了桌案才堪堪穩住。
這是一則極其矛盾的軍報。多達三萬的敵軍,如何可能悄無聲息地入關,一路暢通無阻,秘密穿過那么大一個四川省,直至接近貴州省境才被發現?顯然是大穆邊關守備出了問題,有奸細放了行。
四川省在父親的右軍都督府管轄之內,竟也被湛遠鄴輕易地架空了。
她白著臉沉默了半晌才問:“領軍人是誰?”
湛允神情嚴肅地搖搖頭:“尚未探知?!?
“不論是誰……都是沖我來的吧。”
湛允掙扎許久,忽然掀了袍子跪下來,道:“照如此行軍速度,不出三日敵軍便可抵達貴州。納蘭小姐,您……您跟屬下走罷!”
她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良久后反問道:“走?我的腳下是大穆的土地,我能走去哪里?我往東走一步,三萬敵軍便愈往大穆腹地進一步,你叫我走去哪里?”
他知說服納蘭崢不是容易的事,只得咬咬牙接著道:“不瞞您說,主子臨行前除卻印信,還留了一塊虎符在屬下手中。那虎符是陛下在京時及早交給主子的,可調動貴州全線地方守備,您與屬下先且東撤,此地自有將士們守牢。”
納蘭崢點點頭:“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湛允,你在保護我之前,首先應當記得,我是你的主子,但也是大穆的臣民。”
她說到這里已然恢復了平靜,將那封軍報捏在手里看了看,說:“將貴州全境的地方守備圖拿一份給我?!?
湛允錯愕地抬起頭來:“納蘭小姐……您這是要?”
她沒有看他,只說了兩個字:“守城?!?
☆、第66章 迎戰
子時深夜,書房內一片燈火通明。納蘭崢捧了碗姜湯,大口大口地飲盡,將自己捂暖和了,便起身去推演沙盤。
相比前頭琢磨案宗,她對這些更得心應手一些。在云戎書院待了五年,雖是侍讀卻也并非白念了書。
從前湛明珩在書院里頭混得低調,空有一顆好腦袋卻無處可炫耀,只得拉扯著她與弟弟,明面上說是一道推演沙盤切磋比試,實則便是彰顯自我。畢竟誰能推得過他啊。
彼時她因常與他對著干,不愿見他嘚瑟,非是要尋出法子破他的局不可,雖贏不了卻也長進不少。倒是未曾想過,當真有一日能夠派上用場。
只是如今形勢嚴峻,眼下這面沙盤并非幼年時的嬉鬧,而是真刀真槍。動一動手指便是一座城池,成千上萬條性命。
她為此繞著沙盤來來回回地走,一遍一遍推翻重來。
湛允來的時候,就見納蘭崢蹙眉站在沙盤前,一手端了杯苦茶,小口小口地呷,似乎是想提提精神頭,好別犯了困。但她分明不喜苦味,也不喜飲茶。
他這些日子以來時常覺得奇怪,為何納蘭小姐竟像變了個人似的。主子在,她瞧見只老鼠也要驚叫。主子不在,天要塌了她也氣定神閑,不慌不忙。
現下細想,或者這便是這個女子的奇異之處吧。他忽然有些懂得主子為何對京城大把大把的玉葉金柯瞧也不瞧一眼了。
這樣的女子,細水長流里方可見驚艷。日升月落是循規蹈矩,夏去冬來是陳詞濫調,但她每一日都有新的模樣。
他這邊正出神,忽然聽見納蘭崢的聲音:“允護衛?!彼坪跏强匆娝麃砹?。
他點點頭,應聲上前,先說:“軍報的傳遞路線是暢通的,但主子那處始終未有消息?!?
“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吧。八百騎兵深入敵軍大營,必是你死我活的速決,如今既不見勝負,便是生了什么咱們不曉得的變數?!彼f到這里笑了笑,“他不會打無把握之仗,我相信他?!?
完了再補充:“貴州的情形便不要傳信報過去了,免得擾亂軍心。身在敵境,最忌諱的便是被動與牽制,此處我尚且應付得來,別給他添亂子?!?
湛允點點頭:“屬下已照您交代的,將備戰事宜統籌安排下去,目前貴州都司下轄的十八衛及十一所皆已得令,各地衛所指揮使俱都嚴陣以待。另外,屬下已命人調集了貴州衛及貴州前衛的兵力,一萬一千八百將士聽候您的指示?!彼f到這里猶豫一下,“納蘭小姐,對方既是沖您來的,您為何不將附近各府衛所的兵力抽調一部分安插入貴陽呢?”敵軍可有三萬人啊。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貴陽府是最后一道防線,倘使前頭的防御不堪一擊,只會叫敵軍愈發大振士氣。于公理當如此,于私,你也曉得如今的朝堂是副什么模樣。四川與貴州的地方軍備力量被湛明珩帶走了一部分,如今此地失守,難保湛遠鄴不會禍水東引。但凡他說一句,是川貴的軍備皆趕去支援太孫了的緣故,朝堂上豈不鬧翻了天去?哪怕對方的確沖我而來,但我若調兵護衛自己,又置百姓家國何在?”
她的神色柔軟一些,彎起的眼里竟似有熠熠的光芒在閃爍,緩慢而肯定地道:“我的未婚夫不是旁人,他是大穆的太孫。國難當頭,我在此地的一言一行便等同是他。湛遠鄴要的便是我驚慌害怕,好拖了他的后腿……”她微微一笑,“三萬敵軍何妨,我便當真身死于此,也不會叫他為我背上千古罪名?!?
湛允聞言微微一怔,已知勸不動她,也不好真給她藥昏了帶走,只得不再說了。又聽她道:“貴州都指揮使李鮮忠曾是我祖父的部下,他的為人尚可一信,一會兒叫他來一趟,我交代他些事?!?
“您想命李指揮使率兵迎敵?”
她點點頭:“莫說朝廷本就不會派將領前來支援,便是來了也根本趕不及?!?
他神色震驚:“可李指揮使走了,貴陽怎么辦?您又不能……”您又不能上陣殺敵。
納蘭崢眼皮子一抬,笑道:“不是還有你嗎?允護衛。”
湛允一顆小心臟被這話給驚惹得砰砰直跳,游魂似的去都指揮使司衙門請來了李鮮忠。
這位面容滄桑,看來飽經風霜的老將聽完納蘭崢的囑咐,當即單膝跪下,拱手道:“末將定當不負所托!”
她抬手虛虛一扶他:“李指揮使曾跟隨祖父馳騁沙場,比父親尚且年長,納蘭崢受不起這一拜,還請您快快起身。”
李鮮忠頷了頷首站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