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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走,他就不曉得自己還要做出什么來了。
☆、第38章 生辰
納蘭崢魂不守舍一整日,其間被謝氏喚過去一次。謝氏著緊二女兒婚事,因杜才齡那頭的回信模棱兩可,似未有牽線搭橋的意思,便思忖起旁的法子,聽聞顧郎中登門拜訪忙趕了去,卻是到時已人走茶涼了,這才想向納蘭崢探探口風。
納蘭沁的前程如何,如今全系于太孫,她雖為主母,詢問納蘭崢時卻也是放低了身段的。只是納蘭崢此前便說了明白,絕沒有以德報怨幫著納蘭沁的道理,加之因顧池生那遭心里頭亂得很,便只是耐著敷衍她幾句,以示無能為力。
謝氏便再傲慢也無法在這理虧到天的事上站穩腳跟,只好且這么算了。至于納蘭遠,她也是不敢尋了。手心手背皆是肉,老爺雖不會真拿沁姐兒如何,卻已不喜極了這個女兒,甚至更不喜她,怪她養壞了沁姐兒。在他氣消前,她們母女倆都得警著神。
晚些時候,納蘭嶸下學歸來去了桃華居,與往常那般捧著書卷向姐姐匯報當日所學。納蘭崢心里頭有事,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的,竟連他說完了都不曉得。
納蘭嶸有些納悶,小心翼翼試探道:“姐姐?”
她聞言回過神來,隨口說:“學得不錯,今日便如此吧?!?
納蘭嶸點點頭,猶豫一會兒道:“姐姐,我聽聞今日顧郎中來府上了?!?
“是有這么回事。”她答完瞧見弟弟面上那惋惜神色,就點了點他腦門,“好了,姐姐曉得你想什么,但你是想都別想的?!?
她這弟弟,在兵法武略方面天資愚鈍,卻是早些年意外被她發現了作畫一技上的天賦。她也好字畫,便覺那天賦浪費了可惜,卻終歸想到他得繼承爵位從武,因而只許他閑時擺弄那些。他不聽話的時候,她倒也狠心收了他作畫的物件。
納蘭嶸神色懨懨:“我只是想瞧瞧顧郎中的墨寶,順帶叫他指點我一二罷了,也不會耽誤了課業的?!?
納蘭崢心道原本倒的確不是大事,顧池生此人好說話,請他賜個墨寶又有何難,只是眼下卻決計不行的了。他顯然多少猜到了她的身份,且那態度叫她覺得有些害怕。她恐一時難再坦然面對于他了。
“顧郎中又非再不得見,此事來日再議,你先回去歇息,明日太孫生辰,你可還得與父親一道入宮赴宴的。”
聽姐姐未斷然拒絕,納蘭嶸還是高興的,就笑著說:“姐姐,說來這宮宴可得有場好戲瞧了!”
納蘭崢這下倒忍不住彎了嘴角,心道可不是。為掩人耳目,湛明珩往年生辰的規制素是不大的,一干公侯伯之后從來入不了席。此番卻不同了,那黑心黑肚腸的,向他皇祖父討了個欽點,硬是將云戎書院的學生們都給圈了名。
他這是憋了五個多年頭,再憋不住了罷!
“姐姐若能一道去便好了,到時那許多人臉上的神情必然與打翻了醬油鋪似的精彩!”
“莫說陛下未曾欽點我,便是點了,我去也是不合禮制的,左右你多瞧著些,回頭與我繪聲繪色說了也一樣?!彼f到這里問,“今日沒有太孫的信?”
納蘭嶸搖搖頭,笑得一臉賊樣:“沒有的。姐姐何必非等太孫來信才肯回話,您又不是不可主動些寫給他,左右交給嶸兒就是了,不會給鳳嬤嬤發現了的!”
自打納蘭崢養傷在府,納蘭嶸便成了她與湛明珩的“信鴿”,隔三差五就攥著書卷來與姐姐討學問,卻實則是為將夾在里頭的信箋交給她。不過,說是信箋,實則不過寥寥幾句問候,多數還是斗嘴的話居多。
譬如有一日,湛明珩竟拿著一道考學題質問納蘭崢,說她當初給他的答案是錯的,害他被先生責罵了。納蘭崢可不記得自個兒告訴過他那一瞧便不靠譜的答案,因此出言爭辯起來,說他貴人多忘事,記錯了。就為這樁芝麻點大的事,兩人俱都得理不饒人,叫納蘭嶸連著傳了三日的字條方才停歇。
湛明珩此人,便是打死講不出風雅話來,哪怕寫信也與平日說話用詞毫無分別。納蘭崢自然也不會拿文人那股酸氣對他,因而這傳信的法子倒頗俱風月之意,內容卻真真慘不忍睹。虧得兩人的字都是漂亮絕了的,這才勉強撐出個意境來。
納蘭崢聞言剜了弟弟一眼:“我吃飽了撐的才給他寫信,若非他擾得我煩,我連回話都不稀得給的。”
納蘭嶸摸摸腦袋,心道姐姐與太孫的脾性怎會這般的像。姐姐分明悶得發慌,巴不得出了這囚籠回書院去,見著太孫的信心里也是高興的,卻還偏要作出一副嫌棄的模樣來。太孫就更厲害了,叫他傳信時那跟誰人欠了他八百兩銀子似的神情,他可萬萬忘不了。
還有,太孫說什么來著。哦,他說,姐姐前些日子錯認了他的字跡,要叫姐姐好好記清楚,他的字可沒那么丑。
他想了想說:“姐姐是女孩家,矜持些倒也是該的,不過太孫近日忙碌,興許一時沒那功夫寫信給您。”
納蘭崢這下嚴肅起來了:“朝里又生了什么岔子嗎?”
“倒也并非新花樣,還是前頭顧郎中那樁事,聽說陷害顧郎中的主謀被查出來了?!?
“你可知是何人?”
“也是位郎中,卻是工部的,說是曾因與顧郎中政見不合,有過幾回爭端,可算是私怨了?!?
“工部郎中嗎?”納蘭崢訝異地重復一遍,“可這也沒道理啊,便真結了私怨,又非在同一處當差,顧郎中若被撤了職,他能撈著什么好處?”
“這個嶸兒就不明白了。只是工部下邊出了事,太孫自然一個腦袋兩個大了,您也曉得,工部尚書是什么人?!?
納蘭崢聞言恍然大悟。工部尚書是建安候秦祐,妤公主的夫婿,那便是與湛明珩十分親近的人了。
想到這里,她更蹙起眉:“秦閣老這般堪稱大才的能人,手底下的官員竟也會出這等岔子。如此說來,秦閣老身為工部尚書,怕也得擔些責了?!?
“姐姐莫太擔憂了,便真要擔責也不至動了官位,想來至多減些俸祿。秦閣老爵位加身,無甚大礙的?!?
納蘭崢卻搖搖頭:“俸祿自然無礙,要緊的是朝臣對此事的看法。構陷忠良雖算不得累及滿門的重罪,卻也因性質惡劣,關系甚大。秦閣老手底下的人,險些害死了公儀閣老愛重的學生,這若被有心人添上幾筆,可就玄妙了。加之秦閣老那駙馬爺的身份又實在特殊,一點點星子便能燎起大火。莫看眼下瞧不出究竟,來日一旦遭逢契機,必要有反響。”她說到這里嘆口氣,“朝中諸多不安分,只是我也幫不上忙,只得日日窩在這桃華居里頭?!?
她說完默了一會兒道:“你上回說,太孫罵我沒良心,相識這么些年竟不曾給他做過點心吃?”
納蘭嶸還思索著姐姐前頭那番話呢,不妨她這彎子轉得忒大,愣了愣才道:“是有這么樁事。”
湛明珩這些年一直不曉得納蘭崢還做得一手好點心,直至前不久的一日,她因去不得書院侍讀,便多做了些內宅的活計,差人給弟弟送去了一盒子蕓豆卷。
那糕點不僅內里香甜爽口,且還精致貌美,色澤雪白,柔軟細膩,云戎書院的學生瞧見了都爭著想嘗。
納蘭嶸自個兒為人低調,卻自幼以姐姐為傲,因而很是朝旁人炫耀了一番。食盒里頭籠統八個蕓豆卷,一下涌來了好幾位公子哥,可憐皇太孫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后伸出手去時,那里頭已精光了。
納蘭嶸倒想將手中僅剩的那塊讓給他,他卻嫌棄旁人拿手碰過的吃食,憤然拂袖走了。又聽那些個公子哥將這蕓豆卷夸得天上有地上無似的好吃,更是氣得鐵青了臉。
彼時不知哪家公子哥贊了一句:“納蘭小姐日后嫁了人,主中饋必是極佳的。”
湛明珩就冷哼一聲接上:“她用不著!”
未及那少年反應過來,便有另一人提醒道:“傻了吧,你見過太孫妃主中饋的?那皇宮里的御廚可干什么吃的?”
納蘭崢光猜便知湛明珩得多生氣,想了想就與弟弟說:“宮宴并非能飽腹的場合,尤其他是主人家,更吃不了多少東西了。這樣,明日我起個早,做些點心,你替我拎個八寶盒去宮里頭。”
納蘭嶸聞言竟比明日將要吃到點心的那人還高興:“姐姐放心,嶸兒一定原封不動將八寶盒好好交到太孫手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