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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太孫這手瘦金體,那也是有故事的。聽聞太孫幼時頑劣,不愿習字,被逼無奈之下就學起了史評頗為昏庸的宋徽宗的書法,以此來氣自己的老師與皇祖父。
誰想陛下卻是開明豁達,一副但凡他肯習字,學誰都不是問題的模樣。后來,太孫的瘦金體就在朝里出了名。
只是如今卻被貶得一文不值,不用看也知道,湛明珩此刻的臉有多黑。
他執卷的手都抖起來,竟是氣到連明淮在身后都未注意,半晌將書卷往案幾上一砸,起身走了。
☆、第9章 大禍臨頭
大好春日,魏國公府嬌滴滴的小姐們圍坐在湖心亭的漢白玉石桌邊,稍年長的兩位一針一線做著刺繡,稍年幼的兩位一個往嘴里塞肉脯,一個往嘴里塞蜜棗。
水紅色窄袖褙子的十四年紀,正是如花似玉的好顏色,如蔥般細嫩的手指穿針引線,一面跟隔座淡粉白底裙裝的人討論花樣。過不了一會兒,后者似乎繡累了,將小繃擱在一旁,跟前者道:“姐姐,我聽母親說,前幾日有人來給你說親了?”
“是有這么回事。”
納蘭沁看一眼姐姐恬淡溫婉的眉眼,又好奇問:“是京城哪家的公子?”
“我也不清楚,母親說對方位份低,當場便婉拒了,叫我不必放在心上。我才十四,還不急著嫁呢。”
納蘭沁托腮沉默一會兒,半晌道:“也不曉得姐姐將來會嫁怎樣的人家。”
納蘭崢將一顆蜜棗塞進嘴里,瞥一眼她滿面的憧憬,心道納蘭沁是個格外早成的,其實是在好奇自己日后會嫁怎樣的人家吧。她雖不過十歲年紀,五官卻是比長姐納蘭汀還出挑可人,這方面的心思自然就活絡了。
納蘭汀聞言羞澀一笑,沒有說話,垂眼繼續繡花樣。
納蘭沁就跟八歲的納蘭涓道:“三妹妹不好奇嗎?”
忽然被點到名的老三抬起一雙迷茫的眼,嘴角還粘著點肉脯的碎屑。納蘭崢覺得她好笑,便伸手替她揩了揩:“三姐,瞧你這吃相。”
納蘭沁神色陡然一變,看向納蘭崢:“何時姐姐們說話,你能插嘴的了?”
她合該是個擺設就對了。也是,若非今日父親叫她們幾個姐妹多熱絡熱絡,她們又怎會如此心平氣和湊一桌吃吃喝喝呢。
納蘭崢太習慣這樣的語氣,自然沒有要還嘴的意思,倒不是她多心善,實在是覺得被說幾句又不會少塊肉,沒有利益損害的時候,她才懶得跟小屁孩計較。她畢竟活了這么些年,雖說由奢入儉難,起初的確是有些受不得從嫡到庶這落差,后來卻也不礙了。
想到這里,她忽然記起了明三。同樣都是小屁孩,為何她能容忍姐姐這般言辭,卻獨獨咽不下對他的那口氣?
她這下有點后悔了。
她都做了什么啊,魏國公府若就此與宣遠侯府結了梁子,那可是劃不來的啊。
納蘭涓將肉脯咽了下去,瞧了正在出神的納蘭崢一眼,什么話也沒講,又塞了一塊肉脯到嘴里。
她是個小心翼翼的性子,盡管年紀小,卻早早懂得察言觀色。其實她不討厭納蘭崢,可自個兒的母親和兩位嫡親的姐姐都不喜歡她,她便只好跟著她們一道排擠這個妹妹。有時候看不下去了,就干脆像眼下這樣沉默。
納蘭沁見沒人應話,冷笑了一聲:“崢姐兒如今倒是好脾氣,小小年紀便對姐姐們視若無睹了。”
納蘭汀聞言也抬起眼來,語氣倒仍是溫和的,說的話卻比納蘭沁還難聽:“二妹妹,咱們國公府的姐兒都是‘水’字輩的,只有崢姐兒跟了哥兒的‘山’字輩,那自然是不同的了。”
兩人一唱一和,納蘭崢卻不氣不惱吃著蜜棗,假裝聽不見她們話里的刺,笑得比這棗子還甜:“長姐說的哪里話,妹妹也姓納蘭就是了。”
如是這般僵了一會兒,納蘭沁大約也覺得欺負納蘭崢沒意思,畢竟她從來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就復又回到了先前的話題:“姐姐,你覺得顧家那位公子怎么樣?”
納蘭汀聞言險些一針戳到指頭上,好歹是穩住了,笑得有些不自然:“二妹妹說哪個顧家?”
“還能有哪個?自然是江北淮安顧家出的那位少年解元了。姐姐不是一直很仰慕他的嗎?”
納蘭崢這下倒變了神色,驀然抬頭,眼底幾分訝異。
納蘭沁一眼瞧出她的不對勁,又道:“怎得,崢姐兒也曉得他?”聽語氣是有些鄙夷的。
納蘭汀也跟著看了她一眼,隨即道:“那是名動京城的人物,崢姐兒書念得好,聽過他的名聲也不奇怪,想來是與我一樣,仰慕這位顧解元的才華了。”
她這話看似在替納蘭崢解釋,實則卻是為了撇清自己,納蘭崢自然聽出來了,也就替她遮遮羞:“確實,我聽父親說,就連陛下也對這位顧解元贊不絕口。”
納蘭沁聞言就悻悻道:“陛下最是寵愛皇太孫,對他人的贊揚也就是嘴上的說辭罷了。”
納蘭崢近日里頻繁聽見這個響亮的名號,又實在對明三有些疑慮,便想趁機打聽打聽,難得主動問道:“二姐見過太孫嗎?那是個怎樣的人物?”
納蘭沁的眼色頗有些得意:“年前有一日我跟著父親外出,是有遠遠見過一面的,依我看,那才叫天人之姿。”
納蘭崢有些無奈。
她的這兩位姐姐啊,都對她看不順眼,可她們相互之間又好到哪里去了。納蘭沁可不就是擺明了想拿自個兒的意中人與納蘭汀的比較一番嗎?可這有什么好比的?顧池生與納蘭汀如今是八字連個點都沒有,皇太孫與納蘭沁就更不可能了。
心里是這么想的,臉上卻還是笑,她繼續套話:“陛下那么喜歡太孫,想來那也是個愛念書的了。”
納蘭沁皺了皺眉:“那倒不是,聽聞太孫是個頑劣性子,最是不愛念書了。”她說罷又覺得好像丟了自己面子似的,補充道,“不過太孫聰明,便是不學也比別人優秀,尤其是他那手瘦金體,真真是妙極。”
納蘭崢剛好放了顆蜜棗到嘴里,聞言一口咬下,竟是咬著了舌頭,疼得臉都抽了,捂了半晌才道:“你說什么,瘦金體?”
……
納蘭崢也不曉得自個兒是如何從湖心亭回來的,待緩過勁來,她人已在去往云戎書院的馬車中了。
是了,她見宋嬤嬤要去接嶸哥兒下學,便謊稱有急事,跟著一道去了。
其實也說不得謊稱,可不真是有十萬火急的事嗎?
她得罪貴人了啊!
初見那人時,他自稱皇太孫,這是其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