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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中的不是猛藥,不多會,雙睫便有了些動靜,嘴也動了動。
他連著喚她,她沒回應,喃喃一陣,叫的是“小英”。
他心中不快,起身走去門口。
“家禾,快跑……危險……船要翻了……翻了……快,快,家禾!”
這句清晰,且焦急,熨得他服服帖帖,又坐回來,接著揉。
藥用得夠多了,他停手,用干凈的尾指將鼻煙抹開,讓味散出來更快。
她貪婪地用力吸氣,進的多,出的少。這可不好,連人帶被抱去船尾轉一圈,再帶回來。他坐床上,把人圈在懷里,讓她背靠自己坐穩。
坐著比躺著好,她的喘息漸漸平緩,只是人還沒清醒,不時喊“不好了”,“快救人”……
操心個沒完,唯獨不顧自己。
他有些惱,將她又放下,有意丟下不管,先辦正事去。人一到門口就走不動道,懊惱一番,又倒回來,待到她平穩安靜,再出去找人。
家安把青杏叫來,一個在外邊守著,一個在里邊照看。里外都有了照應,家禾這才安心,匆匆去尋大老爺。
玉容是老太太指派的人,這里一有事,是個人都會疑心她。她是個聰明人,想要做什么,手段不會這么糙。因此多半是有人暗中搗鬼,試圖離間。
他說了這些話,老爺收斂神色,點頭稱是,“依你看,這事該如何處置,眼下耽誤不起……”
“用的是迷藥,不是毒藥,顯然那人不想鬧大。這不要緊,老爺,要使絆子,多半會用連環計。我懷疑那信也有蹊蹺,穩妥起見,我們再趕一趕,早到總比晚到好。這一路奔波,老爺也在吃苦,底下人不敢有怨言。”
倘若日期有假,沒趕上,還在半路鬧出事,對嫡母不敬,那孝心就虛了。
大老爺嘆道:“不敢不敢,是不敢,不是不會。強權壓迫,算不得真心。”
“那就多賞賜,叫他們勞有所得。老爺,人太多了,事繁易擁堵,行進慢,不如分作幾撥,咱們快馬加鞭,先趕回去。”
大老爺斟酌一番,點頭道:“我倒有心日夜兼程,只是這……唉!”
“走前把馬帶上了,養在丁字船上,隨時能走。火把松油也有預備,小的走過兩回,還算熟,知道哪些路如今還能走。”
大老爺滿意道:“好!那我們即刻出發,你去交代一聲,我拿幾件要緊的東西,這就能走。”
“老爺,叫上五爺或七爺吧。”
曾孫輩是該來一個,老三身子不好,老七年紀小,母親又是個難纏的,不合適。大老爺很快拿定主意:“你去叫昽兒,別驚動旁人。”
“是。”
巧善睡了個長覺,等她醒來,天早就變了。
天光大亮,船在江中前行,他已不知去向。家安管起了事,沒人叫她去干活,青杏也不用去做飯,正在幫她收拾。
“家安說隅中吃午飯,吃完就下船,改走陸路。叫我們早些預備好,一會跟在太太的馬車后邊走。頭還暈不暈?不暈的話,我給你打水去,該擦擦臉了,鼻子下邊黃黃的,像長了胡子。”
欸?
什么時候弄臟的?難道是半夜流了鼻涕,把他惡心到,嚇跑了?
腦袋昏昏沉沉,人稀里糊涂,她不好意思問,只能憋在心里,暗道:等他回來,務必要道歉。
吃完飯,一人領六個饅頭做干糧留著路上吃,收拾行囊匆匆下船,再上馬車接著走,總算趕在二十八早間到了城門口。
車廂大,人也多,沒有凳,各自坐在箱子上。一車擠了十幾個,無處可倚靠,人累得腰酸背痛,卻難掩激動。一則終于能落地緩一緩,二則到了京城,能見大世面,說不定還有大的賞賜。有些人本家在這邊,能一家團聚,更是大喜。
城門高大,卻不能隨意出進,等了又等,竟得了個原路返回的消息。
眾人驚訝不已。
說好的停靈二十八日,奔喪的子孫連家門都沒進就得走,實在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