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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驚濯,你起來吧。”寧杳說。
但是這一次,她沒再伸手扶,退開幾步,側過身子,不受他這一跪:“你不用愧疚什么,沒必要跪我。”
風驚濯聲音發抖:“杳杳……”
寧杳道:“你還是叫我氣運之神吧。”
風驚濯啞聲,沒起來,也不敢再叫她的名字。
寧杳看他,胸腔里很平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兩三句話說清楚就是——你選擇你想選的,殺妻證道成了神;如今我重生,也成了神,算下來也沒吃虧。咱們的恩怨就算清了,就這樣吧。”
風驚濯搖頭,膝行上前,想抓她的裙擺,又不敢:“杳杳,你不要這樣說,不要說這樣的話……”
“就這樣吧”比“我恨你”還扎的又深又準。
他雙唇發抖:“你殺我,殺回來,好不好……”
寧杳皺眉:“我不想殺你。”
風驚濯壓不住心中愈大的恐懼:“你為什么不恨我……”
寧杳如實說:“我真的沒感覺。”
這是實話。
她雖然失憶,但自己對自己最了解——不見得多愛一個男人,就談不上“被辜負”,飛升才是她畢生所愿。她挑的夫君,是不是君子無所謂,品性差一點,也不重要,主要是得具備能送她飛升的品質。
最后這個“夫君”如若不殺她,那也無奈,只能認命;若殺了她,倒算成全自己,更犯不上恨他。
寧杳說:“你走吧,從此我們不必再見。”
風驚濯呆怔。
沒有走,也沒再說話,只靜靜的流下淚來。
寧杳只看了一眼,什么也沒說,彎腰伸手拽他手中鐵索,輕輕一拉,他卻沒松手。
“杳杳,”他幾乎是求,“不是那樣……當時的情況不是那樣……我從來都沒想過會傷害你……”
寧杳不太明白:“山神,你真的不用這樣。我不恨你、不怨你、不為難你,其實,你直接走就好了。不用……”
不用又跪又求的,犯不上啊。
怎么說呢,他滿身破碎感,看著挺真的,好像不是演的。可是,無論真的假的,都沒必要啊。
寧杳甚至語氣都溫和耐心:“你此刻這般,不是想請我原諒嗎?我原諒你了。反正我們現在都活著,前塵往事,就翻篇吧,以后我不會跟任何人提起這些事,你也可以把心中石頭放下。”
其實,山神本性……感覺還可以,不算壞,所以臉上的歉意與難過很真實,這樣可憐的解釋,也許當時他有什么苦衷,才想為自己辯駁,維護自己的形象吧。
寧杳不是計較的人,更何況確實求仁得仁,直接安他的心:“大概你有什么不得已的為難之處?我曉得了。當時具體什么情況,其實不重要,我都理解。”
寧杳真覺得自己的表現
挺體面、挺有格局的。
可她越如此,他反倒更是恐慌,眼淚無聲漫出眼角:“不要,杳杳,不要。”
他握住她裙擺一小角:“重要的,重要的……我不是故意殺你……不是為了一己私欲……我是蒼淵龍族,蒼龍動情就會心生鱗甲,變成一個弒妻的怪物。”
“我不想殺你,杳杳我不想殺你,那個時候,我控制不了自己……”
寧杳點頭:“嗯。”
這是什么意思?風驚濯眉目煎熬,如同等待審判。
她說:“但是……不怪你就是不怪你,你要這么說,我更釋然。其實你什么都不解釋,我也無所謂,真的,你起來吧。”
說的這么誠懇,他卻慢慢癱軟,面容鍍上一層冰涼的絕望。
寧杳心下疑惑:原諒說了多回,她真不知道,他到底還想要什么了。
微微使了些力氣,從他手中拉出鐵索。
風驚濯膝行兩步:“杳杳,你別丟下我——你……”
“你不要我了是么?”
寧杳疑惑:“我要你做什么?你解釋這么多,就是為這個?我一直說的都是‘就這樣,兩清了’,你解釋再多,我也不會要你。”
風驚濯身軀一晃,委頓在地。
瘦削的肩膀支著垂落的銀發,像融化的雪水,不成人形。
每一次經歷可怕的事情,前方總有更絕望的深淵等著他:他不被愛著,也不被恨著,他這條命,這個人,連讓她掀掀眼皮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這一生,只是在反復印證自己的無能。
風驚濯彎了彎唇:“我知道了。”
九天玄河上星風吹過,他寬大的衣衫被吹得鼓起,空空蕩蕩,嗓音也是空空蕩蕩的:“我知道了……知道了。”
寧杳拽上鐵鏈轉身。
風驚濯卻再次抓住鐵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