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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自己明知不配,卻還是與她在一起。今日是他們大婚之日,他卻給了她一場空。
恨自己身為蒼淵龍族,無法自盡。
恨自己無能。
風驚濯雙膝一點一點向后挪動,似久不見日光的枯骨,動一下就會坍塌:“杳杳,我沒辦法了,我真的沒辦法。如果我這樣求你,你會不會答應我。”
他深深彎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至此,他已完全崩潰,一個磕頭,一聲懇求:“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寧杳大驚,搶身上前制住他動作,雙臂緊緊抱住他:“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你不要這么傷心,真的會好的,不哭了,我陪著你呢。”
風驚濯淚流滿面。
怎么說,她都不信他會傷她。
是啊,他自己都不信呢。
“什么聲音……”他僵硬的眼珠轉動,“外面動靜不對……”
寧杳抬眼望著他:“有敵來犯,是萬東澤。他集結了許多宗門攻上山來,人多勢眾,咱們打不過。但你放心,我已經叫太師父他們藏好了。”
風驚濯睜大眼睛,眼眶中流出的淚不再清澈,混著一絲淺淺血紅:“所以,你因為有危險才回來找我的嗎?你不要管我了,別管我了——”
“你去太師父他們身邊,你去找他們,你們在一起好好的。這一切都是我引來的,都是我的錯,就讓他們來找我,讓我保護你們,好不好?好不好啊杳杳……”
寧杳重重搖頭:“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錯。”
風驚濯崩潰到輕輕笑了,神思恍惚:“是我的錯,我的錯,一開始就錯了。出蒼淵的那一刻,風伯伯護著我死了,從那時就錯了,不應該是他死,不該是他死……”
寧杳一下子吻住他的唇。
就像往常一樣,清晨,午間,夜晚,他們在房間里,在山林小道,在慕魚潭,在月色星空下,她按時按點親他一下,他會紅了耳根,也會溫柔回吻。
但這一吻,她沒算時間;這一吻,她只品嘗到了他的血腥與苦澀。
風驚濯心跳停了一瞬。
杳杳在親他,杳杳……
杳杳?
下一刻,他一直藏在身后的雙手,不由控制地慢慢伸出,停在她纖細的腰側,沉沉加重力氣。
如同野獸瀕死前最后一聲哀鳴,風驚濯猛地偏頭,躲開她唇,嗓音嘶啞:“杳杳快走!快走!!”
隨著話音落地,他眸光漸暗,倏地手握成拳,雷霆萬鈞一擊在她心口。
這一拳結結實實,寧杳狼狽翻滾出幾丈,“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縱使早有準備——讓自己不保持御敵狀態,卸去所有靈力,時刻等待著風驚濯出手——但受此一擊,也不免痛的蜷縮身體發抖。
定是活不成了,她心里清楚,他這一拳便打爛了她的肺腑。
寧杳唇齒微張,鮮血汩汩流出,還沒緩過一口氣,雙腕一緊,被兩條繩索縛住一般,整個人被股力量倏然拉起,軟綿綿吊于半空。
目光所及,風驚濯已從地上站起,手腕間的鐐銬盡數斷裂,他撣了撣衣袖上的鐵屑,微微抬眸,凝視她。
這……還是驚濯嗎?
或許他情根盡斷,心中不剩任何愛念、只有弒妻的欲望,所以變得根本不像他——寧杳幾乎覺得,有另一個人,占據了他的身體。
他滿身淋漓的血,方才還凄涼破碎,十分可憐。現在看,像剛吃完人的鬼怪。
鬼怪的目光漆黑而粘稠,眼皮微抬,全然純粹的惡意。
想再努力看清楚,視線卻已因劇痛而模糊。
寧杳干脆閉上眼睛,不看了,看不到更好。她不想驚濯在自己眼中最后的印象,是那個樣子。他一定也不想的。
看是看不到了,但是可以聽見:他抬起手掌,洶涌的靈力在他掌心聚集,唇瓣微張,一字一頓:“你去死吧。”
那語調怪的出奇,似是積沉的恨,恨到親手殺之后,而生出詭異的愉悅。
他猛一揮手,澎湃靈力化作一道無形氣刃飛向寧杳,從她心口貫穿,后背透出,瞬間震碎了她的靈脈。
寧杳仰頭,雙唇顫抖。
大腦中白光交織,陣陣金暈,她看見落襄山上的白云,看見日光透過枝椏投下的碎影,山上的風終年溫暖,星光近的伸手便能摘下。簪雪湖上鋪了一層松軟的落雪,從此湖變成了雪原。
她看見長姐甜甜笑著,作勢要來揪她耳朵:“你這個小呆子呀,說你什么好?咱們菩提族的信仰,是‘差不多就得了’,你這么用功,長姐很心疼啊。當然了,最主要是我實在趕不上,我很羞愧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