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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反駁:“長姐,娘不是不舍得,她是懶得殺。”
長姐哄孩子一樣:“不是噠,娘很愛爹的。”
她嘆氣,心疼長姐:“長姐,雖然真相有些殘忍,但你要早點接受現實。娘對爹,真的是無感。”
長姐:“……無所謂,反正感情,就還行吧,還行。”
爹和娘不是一路人,爹用情太深,而娘太薄情。
寧杳沒見過父親哭過,也沒見他露出任何悲傷神色。他只會溫和問她的功課,陪她玩耍,在她想娘的時候哄她,告訴她娘是天上的神女,有上神之責,不能常常陪在他們身邊。
但他最后是憂傷郁結而死,死的時候,眼睛已經不大好了。
寧杳輕輕撫平喜服上的細小褶皺,想象爹娘曾經穿上過的樣子:娘親什么樣,她想不出,因為從未見過。爹爹么,他生得芝蘭玉樹,穿這么喜慶的顏色,定然豐神俊朗。
她又想爹了。
寧杳將衣服收到一邊,轉身進了后面小祠堂。
歷任山主的牌位都在山腹深谷處,但是離住所有些遠,她們姐妹倆小時候太想爹爹,就悄悄立了個牌位在房間里,劃出一塊地方,當做小祠堂。
面對上首寧冉青的牌位,寧杳跪下,恭恭敬敬一拜。
她像嘮家常一樣:“爹爹,您在天上,應該都看得見吧,我好像要成為菩提飛升第一人了。怎么說呢,感覺祖宗們積攢下的運氣,都耗在我身上了。”
說到這,她忍不住笑,露出一對可愛的小酒窩:“我挺高興的。我能留住太師父,也能留住所有兄弟姐妹了。”
“不管大家以后想過什么樣的日子吧,我們都是神族了,至少,不會再有人因為傷心難過殞命,”寧杳手指輕輕撫摸過父親牌位,“咱們菩提族,以后若還有小孩的話,也不用嘗我嘗過的滋味。咱們的族人,也不會再受你受過的苦了。”
向外看,窗外一道夕陽殘如血。
太陽就快要落山了。
寧杳轉過頭,神色認真起來:“爹,我發過誓,雖生而無心,但不會讓任何一人因我而傷心。”
“如今驚濯為止殺欲,自剖心肺,是為了我,算我食言。我不會再叫他傷心了。”
上首,寧冉青的牌位靜立,慈憫注視她。
寧杳磕了三個頭,細致擦拭一遍牌位案臺,走出門去。
外面恰好寧玉竹迎面走來,一臉心事重重:“杳杳,我有事找你。”
寧杳:“早說早滾。”
寧玉竹抿唇:“我剛才去找濯哥,他神色特別疲憊,身上還有血腥氣,很淡但我覺得,那就是……”
他問:“濯哥怎么受的傷?他跟你說什么了沒有?”
寧杳道:“沒有。”
寧玉竹有點不高興:“那他不說,你沒注意到嗎?連我都注意到了。濯哥是怕人擔心的性子,有傷痛他也不提,你不管管嗎?”
寧杳道:“我管啊。”
這個態度不是寧玉竹
想象中的,他來了點真火:“你怎么一點著急的樣子都沒有?我問他他就說沒事,也不讓我看,他最聽你的話,你去看看啊,他莫名其妙受了傷,你不擔心嗎?”
擔心如何,不擔心又如何。
她知曉他剖心剜鱗這件事,比寧玉竹早。起初也擔心過,但很快反應過來后,心緒變為復雜難言。
寧杳說:“他不是紙,是個正常的成年男子,靈力比你還高。他有照顧自己的能力,也應該自己照顧自己,畢竟以后的路,還要一個人走。”
話是這么說,可現在不是還沒到這一步嗎,寧玉竹本來就心中難過,現在更聽不得這個:“可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他現在還有我們,一家人,難道不該互相關心著走到最后一刻嗎?”
“所以我沒說不管。”
寧玉竹滿臉倔強地望著寧杳:“你為什么這么冷靜?到現在我都沒看你皺一下眉頭。”
寧杳忽然覺得沒意思。
從小到大,她和寧玉竹大架小架吵了無數,年齡相仿的姐弟,無時無刻不在斗嘴,急了也會上手,互相揪著領子,打的滿地打滾。
寧杳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因為我是山主。我為什么不冷靜,我只想保全所有人,至于什么傷口深淺,上藥包扎這樣的小事小情,我顧不上。你要是能給菩提族幫忙,就做點你能做的,要是不能,就把嘴閉上。”
她胸腔內一片平靜,平靜的要命:“我勸你,不要太依賴驚濯,畢竟以后他見到你也不會認識你。你要實在難受,就趁現在還有時間,把你那點沒撒完的嬌趕緊撒出去。以后再相遇,你要是敢上去試圖喚醒他的記憶,害了他,我就打斷你的狗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