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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致橫眉,一本正經糾正:“那是鴛鴦。”
第89章 舊衣
臘月進入尾聲, 各司各部忙于整理堆積雜務,恨不能住在公署。而歷年來最忙那人,今年卻賦閑在家, 侍弄花草。
修指拈起一枝梅花,畫上雪碎顫了顫,抖落在地。李致挑挑揀揀,修修剪剪,將梅枝插入瓶中。
鄭妤雙手支在桌上, 托腮望著李致, 百思不得其解。上次因廢帝被停職時,他可不是這般閑適安然的狀態。
“你已經盯著我看半日了!”李致挑起一枝梅花輕敲她額頭, 鄭妤閉眼瑟縮, 吸吸鼻子, 微涼雪融水順著鼻梁滑下,她佯嗔道:“好冷?!?
李致笑道:“冷就回床上躺著,你坐在這和躺在那, 我都能看到你?!?
鄭妤收回一只手, 斜倚在案上, 歪頭望著他問:“殿下終日在家養花種草,下棋品茗,莫非是在丹陽強搶人妻之事, 傳得人盡皆知, 被陛下停職了?”
除此之外, 她想不出李殊延還能讓人拿住什么把柄, 便是有他的屬臣知曉些不為人知的內幕, 也沒人敢參他??!而今混在朝臣中的定王余孽皆已鋃鐺入獄,按理說來, 應當無人公然與之為敵,那只能是民怨之故。
李致手一頓,擱下梅花,揪起她耳朵道:“誰與你說我被停職了?陛下體恤我等平叛有功,讓我在家多陪陪你。眼神不好分不清鴛鴦和鴨子,難不成耳朵也聽不清了?要不我給你請太醫來看看?”
當真沒完沒了,那兩只丑鴨子他還想再提幾遍?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鄭妤打掉他的手,揉著耳廓唉聲嘆氣:“殿下沒跟我說清楚原因,反倒成我的不是了。唉,說什么海誓山盟,道什么情深意重,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抬起衣袖正要拭淚,李致鉗住她,面如土色:“你這又跟誰學得?”
好戲被拆穿便沒有演下去的必要,鄭妤抬頭,悻悻道:“每次絡絡說這些話,明明必定事事依她,那你呢?”
“我不愛聽曲兒,沒用?!崩钪滤砷_她,繼續捯飭梅花。
鄭妤信手拈起一枝,將枝杈捏在手里,花朵在鼻前反復搖擺,她問:“那什么對你有用?”
“你。”
除夕新歲,家人歡聚一堂。崔芷沅正在午休,盧清漪還未抵達壽寧宮,是以殿內只有三人。
李栩拿了自己寫的策論請李致審批,鄭妤便被“冷落”在側。
選女官?
鄭妤聽他們叔侄倆商量這事,立即提起興趣,豎起耳朵聽。
李致手執李翊交上來的策論,一邊看一邊點評:“提出的想法固然不錯……”
“我贊成陛下!”鄭妤雀躍舉起左右手,李致瞟她一眼,道:“你尚未看過策論,我亦未曾點評,不必急于反駁我?!?
“固然一詞往往緊跟然而,殿下既已說出固然,即不贊成之意。”
李致不置一詞,直接將策論遞給她看。鄭妤閱后,只覺有一盆冷水迎面潑來,從頭到腳都涼絲絲的。李翊所謂選取女官,與她猜想的女官并不一樣。
選取女官,并非讓她們立于朝堂之上,指點江山,而是將其歸于后宮之中,教導后妃。本質上,與曾經教導她禮儀的女官,并無二致。
鄭妤將策論訕訕遞還,道:“殿下繼續點評吧,我出去走走?!?
“狐裘披上,別受涼,我稍后去尋你?!?
離開偏殿,漫無目的走走停停,步入假山石林。姿態各異的山石被積雪覆蓋,上下皆白,晶瑩透亮。
鄭妤在山下站定,望向枯草堆。他曾在此處,解她鬟發,揚言娶她為妻;她曾在此處,丟棄紫檀簪,踐踏他的真心。
不止如此,站在此處,面向東方,恰可窺見壽寧殿大門,她曾在此佇立多時,只為遙遙看他一眼。
轉身前行,進入含光殿,鄭妤打開柜門,隨手取出一身衣裙擱在床上。
方才在外鬼使神差走向枯草堆,一腳踩進水洼,鞋襪裙擺都濕透了。
她脫掉鞋襪,赤足踩在地毯上,寬衣解帶,褪下濕衣裙。
披上干衣裳,鄭妤對著鏡子整理,驀然憶起這一身衣裳的故事來。她癡癡笑著,鏡中忽映出個模糊的人影。
素手挑起紗簾,李致慢步靠近,雙手穿過腋下摟住她,微微俯身趴在她肩上,朝她頸窩拱了拱。
“殿下可還記得這身衣裳?”
他勾起腰帶捏在指間把玩,不答反問:“猜對可有獎賞?”
“有有有,反正你也猜不對。”鄭妤勝券在握,隔這么多年的舊物,她費了好一番心思才想起來,他如何能猜對?
“燕燕可小瞧我了。”李致伏在她耳邊低笑,“對于你的一切,我了如指掌。這衣裳,是我二十歲生辰那日,你穿在身上的?!?
鄭妤大吃一驚:“你居然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