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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致蹙眉道:“叫皇嬸。”
鄭妤打個哈哈,自言自語:“我好像……也沒這么老吧……”
李致琢磨著她這句話的意思,額角青筋抽搐——燕燕莫不是嫌他老了?
“我沒有別的意思。”鄭妤隱隱猜到他的想法,煞有介事否認,“輩分和年紀不存在必然關聯,殿下您說是吧?”
甫一低頭,目光掠過玄裳,自然下垂的白玉修指又又又撞入眼眸。她索性閉上眼睛,奈何閉眼之后,畫面更加清晰。
“皇叔,皇嬸為何要撓自己的手啊?”李翊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問。
李致瞟一眼她手背上的抓痕,低聲笑道:“你皇嬸面皮薄,許是想起些事,心里別扭著。”
“無妨,等她相通就好了。”李致接過太監遞來的策論,心無旁騖提筆批改。
明明是件難以啟齒的事,他怎么可以如此坦然?鄭妤氣呼呼趴在圍欄上,用手給自己扇風降溫。
不應該啊……她歷過床笫之事,按理不該對此有這么大的反應。
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去七日了,她居然還頻繁想起來,想起粗粒指腹的觸感,想起隱忍克制的喘息,想起溫柔繾綣的問詢……
難不成……她在回味?如此可怕的念頭冒出來,鄭妤倍感難堪。
額頭撞擊欄桿的動靜引起李翊分神,他無心再聽李致指點課業,只好奇他的皇嬸,為何今日如此古怪。
紙筒嗒一下敲在腦門上,李翊把頭轉回來,壓低聲音道:“皇叔,皇嬸貌似中邪了,您不去看看?”
李致無視李翊的話,問:“開設女子學堂和支持女子行商,這兩篇為何不作答?”
“朕不會答,女子學堂倒是略有耳聞,但朕未曾接觸過。至于女子行商,簡直聞所未聞。”李翊抱怨,“皇叔出這般刁鉆的題,朕無從下筆。”
“你認為問題刁鉆,是因為先祖從未考慮這些問題。歷來被忽視,便無關緊要么?”李致諄諄告誡,“翊兒,居高位者,若無明目聰耳觀聞天下諸事,只待臣下奏言,輕則官場腐敗,重則民不聊生。”
李翊似懂非懂點頭,收起空白答卷,道:“翊兒謹記皇叔教誨,這就回去補答。”
憑欄遠望的人不知幾時轉過身來,單手支起頭凝眸望著他笑。
李致走過去,伸出手晃了晃,道:“回家。”
幽長宮道,燈火闌珊,一黑一白兩人并肩而行。
“昭寧成婚,六哥會進京,你離他遠些。”
“為何?”
“廬江郡異象頻出,而南陵郡毗鄰廬江郡。皇姐生前,明面上與六哥雖無往來,但不無暗中有聯系的可能。”牽著她那只手緊了緊,李致接著道,“吸取教訓,再信任的人都不可掉以輕心,往后小齊……”
“殿下!”鄭妤甩開他的手嗔道:“你再提這事,我……我不理你了。”
第68章 花語
鳳冠霞帔, 十里紅妝,眾人口中空有頭銜的昭寧郡主,出嫁時的排場堪比年初燕王娶妻。
婚前三日, 榮寧長公主腆著臉去請李致為齊晟主婚,她深知自己孫子和侄子關系交好,篤定李致會答應,沒想到吃了閉門羹。
更沒想到,李致居然以何絡娘家人的身份送嫁。太后、燕王、定王皆以女方親眷身份出席, 來往賓客皆道齊家高攀。
榮寧長公主聽到此等言論, 心里斷然不快,奈何賓客如云, 她硬是忍了一整日都沒發作。
齊晟下場來敬酒, 李致舉杯道:“昭寧猶如本王親女, 你若辜負她……”
“我不得好死。”齊晟不待他說完,強行碰杯,一飲而盡。
齊晟來到鄭妤身邊:“來燕燕, 我們也喝一個。”
她作為除齊晟、何絡外唯一知曉內情的人, 并未賀人新喜, 只叮嚀道:“明明,善待絡絡。”
放下酒杯,李致已往她碗里添了不少菜, 鄭妤一抬頭, 發現不少人盯著她這邊看。
他們的眼神不帶惡意, 更多的是探究和好奇。鄭妤擠出一絲笑容, 悄悄放下筷子, 微微傾身低聲問:“他們為何看我?”
李致疑惑“嗯”一聲,抬眸環視, 眾人紛紛將頭低下去扒飯。他未覺有異,繼續為她布菜,又有幾人偷瞄。
“不是看你,是看我們。”李致把碗推過來,“本王幫你盯著,他們便不敢看過來了,安心用飯。”
鄭妤含糊應聲,卻被身后傳來的聲音吸引注意力,于是筷子也不拿了,學著方才偷瞄她的人,用余光留意后方。
“溪雯,我敬你,愿你豁然開悟,覓得良緣。”齊晟笑得勉強。
鐘璇視線飄忽,匆匆掠過最前方,齊晟稍稍移步擋住。鐘璇揚唇一笑,舉杯回敬:“多謝,愿齊公子與郡主,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宴罷,各家大人三五成群洽談,夫人們圍坐閑話。有幾位大人瞧著想跟李致說話,礙于家屬在身邊,一直未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