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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李致攢眉蹙額,他如不出聲打斷,想必要被罵得狗血淋頭。
崔芷沅打個哈哈:“母后的意思是娶二嫁婦沒什么大不了,你放心娶,哀家絕不阻攔。只是你自個兒要想清楚,別腦子發熱把人娶回來,過個把月又嫌棄人家并非處子身。”
“你這拐彎抹角欲言又止的模樣,哀家還以為你要娶什么妖魔鬼怪,原來是個人啊……”她自言自語嘀咕。顧歆忍俊不禁,迫于李致在場,不好意思笑出聲,憋得五官扭曲。
“母后不反對便好。”壓在心頭的巨石落下,他又道,“她性子軟,敏感,愛哭,母后您舌燦蓮花,一人可戰群儒,切莫像數落我似的責備她。”
崔芷沅迷惑看向顧歆問:“我真有他說的那本事?”
“大概……有吧?”顧歆終于笑出聲,“不必謙虛,你認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殿下放心,太皇太后對太后如何,您應有耳聞。她啊,只對我們這些`臭男人`拔刀相向。”
李致不搭腔,提及另一層顧慮:“她身體不好,或難有孕。”
“你想娶的是燕燕吧?”崔芷沅雙手撐在床邊,跟跪在地上的李致平視,試圖從他眼睛驗證。
果不其然,她猜對了。崔芷沅張開五指,啪一下拍在李致臉上。
“臉疼不?”
“早聽我的話,還有別人什么事?”崔芷沅雙腿盤坐,宛如一座觀音像,正冷眼睥睨跪地懺悔的信徒。
“人都沒拿下,你擱這給我求免死金牌,用得上么?燕燕什么脾氣你不清楚,想求她回心轉意,你不得脫層皮。”
“母后,我定會把她娶回來。”他信誓旦旦保證。鄭妤對他余情未了,給足他信心和底氣。
崔芷沅摸摸李致頭頂,得意揚揚:“母后勉為其難,幫你一把。”
卯時一刻,金鑾殿中,朝臣交頭接耳,低聲議論。這一日,皇帝沒來上朝,亦無太監前來告知原因。他們稍稍抬頭,正想請示攝政王時,發現龍椅旁的王座,空無一人。
皇帝無故不上朝可以理解,但攝政王無故缺席,那可是開天辟地頭一回。不多時,一玄衣衛帶話前來,道皇帝身體欠安,今日輟朝。
昨日并未聽到燕王奪妃的消息,又與韓杰斷聯,周少卿心中起疑,問:“殿下為何也沒來上朝?”
太傅趙悌仰望高臺,凝眸捋髭須,率先離去。走出殿堂,黎明破曉,霜化雪融,他極目遠眺,見山頭陰云暗涌。
宣朝,要變天了。
深巷盡頭,雞鳴狗吠。溫昀回到家里,不理曹氏叫喚,落寞回房。屋里隱隱有動靜,他飛奔進去,果見鄭妤身影。
“阿妤……”他輕聲喚她,鄭妤置若罔聞,將一沓疊好的衣物裝進包袱。溫昀聲音輕顫,再喊她一聲。
鄭妤仍不看他,走向窗臺收拾水粉。
“和離書在桌上。”她一個字都不愿多說。
溫昀望向桌案,案上確有一層灰白紙張,輕便,單薄,在冷風吹拂下,卷起一角。
他杵著不動,視線緊隨鄭妤,呆愣好半天才道:“我不會簽的。”
聞言,鄭妤并不做任何反應,照樣面無表情收拾行李。
簽不簽和離書,無關緊要,反正她去意已決,他留不住。她提筆之時本想寫休書,礙于宣朝并無女子休夫先例,才定為和離書。
“阿妤,怪我無能,怪我懦弱……”溫昀扼住她手腕,眼中含淚,“你可以打我罵我……怎樣都行……別離開我。”
“放手。”她一字一句,語氣鏗鏘。
溫昀堅持不放,她用力甩開,冷眼看著他,話堵在嘴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前之人眉眼如初,卻早已不是她欣賞的清正書生。當年的他,何等正義凜然?攝政王執法章程有誤,他無畏指出;靖王強占女子,他挺身而出。當年他們素昧平生,他毫不猶豫跳下水救她性命……
可后來呢?她成了他的妻,他縱母薄她欺她,他懷疑她猜忌她冷落她。
曾經見她就笑,跟她說話臉紅的純情書生,因何變得如此陌生?鄭妤想不通。他們朝夕相處,日夜相對,她卻沒能及時察覺,枕邊人幾時成為陌生人。
多說無益,翻舊賬只會兩敗俱傷。她垂下眼睫,繼續收拾。
悶雷轟隆轟隆叫囂,烏云蓋頂,朝如晦。溫昀關上房門,后背抵牢,擋著不讓她走。
暗幕下,兩雙眼睛相對,俱是眸光瀲滟。她落淚,只是因為失望透頂。溫昀泣涕如雨,一邊哭求一邊挽留,搬出美好回憶哀求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