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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昀沉默片刻, 遲疑開口:“阿妤, 我不樂意你跟他見面。”
鄭妤抱頭回想,想破腦袋,都想不起來一星半點, 只好含糊答應:“好, 我不去見他。”
聽她如是說, 溫昀臉色反而更加難看。
“我還沒說是誰……果然, 阿妤你從未放下過他。”
“我……”
溫昀垂頭喪氣, 悶聲道:“你休息吧,我還有公務處理。”
他凄然轉身, 離開臥房。
院外,曹嫻懷抱一長匣子走來。溫昀迎過去寒暄,曹嫻嘀咕道:“我剛進來時遇到齊公子,他讓我把這個交給嫂嫂。這不是當年你和嫂嫂成婚時,燕王殿下送來,但被嫂嫂退回去的賀禮么?”
溫昀定睛細瞧,確是賀禮無疑。想起鄭妤當時神態,溫昀難抑好奇,打開了匣子。
里邊放有一幅畫卷,他輕手輕腳取出來。畫軸由上等檀木制成,價值不菲。他摸一下紙張,質感實為涇縣宣紙,但味道不對,似乎混入一股淺淡的棠花香。
“表哥,要不打開看看?”曹嫻睜大眼睛,跟他一樣好奇。
溫昀輕輕搖頭,正打算放回去,曹嫻卻慫恿道:“表哥,看看嘛,我也想看。”
溫昀遲疑好半天,最終下定決心打開。
不知為何,他心里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預感越強烈,他的好奇心也越強。
“啊……”曹嫻急忙捂住嘴,“嫂嫂和齊公子竟然……”
畫卷中人,一男一女,他們共處一室,同床共枕。場景是一處簡陋的草屋,男子閉目平躺,女子伏在他身上,低頭親吻看似睡著的人。作畫之人神乎其技,將女子的緊張、嬌怯、期待、愛慕,描摹得出神入化,而裝睡男子的竊喜、隱忍,亦有跡可循。
畫上每一根線,張牙舞爪地宣布,他的妻子和別的男人有過肌膚之親。
溫昀氣急撕毀畫卷,一股腦塞回匣子:“還給他。”
午時剛過,解霜便火急繚繞闖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稟告:“小姐,玄衣衛悄悄圍了后院。殿下,殿下來了……”
鄭妤驀地從床上彈起來,拾掇解霜出去攔一攔,給她湊點時間洗漱更衣。
院中,梅樹下,李致負手而立,定然睨著緊閉的房門,正午艷陽都無法驅逐黑眸里的寒意。
長到這年紀,李致還不曾受過這等羞辱。昨夜分明是她主動吻他,今日卻翻臉不認人,撕毀畫卷不說,還給他送來一名鄉野村婦,其心可誅。
門開,鄭妤畏畏縮縮走出來,屈膝行禮。李致居高臨下覷著她,既不上前扶她,也不開口讓她免禮。
雙腿開始打顫,她偷偷抬眼看向李致,正對上李致冰冷的目光。
那目光像一把開膛破肚的刀,似乎想剖她腹挖她心。
她站不住腳,干脆撲通跪下,叩首請罪:“臣婦昨夜醉酒失儀,事情悉數記不清了,或有冒犯殿下之處,望殿下海涵。”
臣婦?失儀?記不清?冒犯?李致連連冷笑,她倒是心安理得忘得一干二凈,害他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樹上的蟬嘒嘒叫著,吵得人心煩意亂。
樹下的人一立一跪,鄭妤的臉貼著地面,李致的眼盯著她發頂,兩相僵持。
太陽鉆進厚厚云層,天突然暗下來。李致閉上眼,指骨咯吱作響。
鄭妤汗流浹背,反復揣測她到底做了何等混賬事,氣得李致寧可浪費寶貴時間也要在這跟她瞎耗。
她幻想了一出醉酒女土匪,輕薄當朝攝政王的大戲。鄭妤立時否認:不能吧?幾夜前剛有過一場云雨,尚不至于饑渴到色膽包天對李殊延用強吧?再說她這細胳膊細腿的小身板,連近李殊延的身都不可能,如何能行此荒唐之事?
視野中的那一小團顫了顫,看起來像在抽泣。李致略有動容,到底狠下心來讓她繼續跪著。
一個時辰過去,鄭妤梗起脖子怨道:“若臣婦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殿下只管依律處置,何必在此浪費時間。”
李致淡漠瞥她一眼,照舊沉默。
又過了半個時辰,鄭妤顫顫巍巍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塵土,頭也不回進屋。
李致一動不動站在原地,頗有幾分站成一棵樹的態勢。
迄天色晦暗,烏云遍布,李致照舊巋然不動。而鄭妤看書看了老半天,也不知手里的書,究竟在云何物。